范德森深邃的灰藍眸子緊緊盯著對面,挑了下眉:「請講。」
林晚星端坐在摺疊鐵椅上,脊背挺直:「第一,菲爾德每年要給星川提供兩個歐洲標準冷鏈技術的培訓名額。人由我們挑,去荷蘭實訓,全面學習最前沿的設備維護、溫控管理和倉儲流水線流程。」
張明在一旁聽著,倒吸一口氣。
他以前是車間技術工出身,太清楚現在國內在設備上有多落後。
這要是能把洋人的真本事學回來,那是拿多少錢都不換的命根子啊!
彼得愣了一下,金絲眼鏡後的目光變了,趕緊停下筆,在筆記本上飛快地補充記錄。
「第二,合同運費必須以外匯結算,走中國銀行的正規外匯帳戶。所有款項帳目透明,票據要一環扣一環,清清楚楚。」
這條一拋出來,坐在角落裡隨行旁聽的外匯局幹事,手指頭猛地在膝蓋上敲了兩下,眼底壓不住地直放光!
滿意!太特麼長臉了!在這年頭,老百姓買台雙缸洗衣機、進口大彩電,都得求爺爺告奶奶地去黑市高價換「外匯券」。
林晚星這不單單是在給企業賺錢,她這是在堂堂正正、大筆大筆地給國家摟外匯啊!
這閨女,格局大得頂天了!
范德森合上手裡的牛皮紙文件,身子向後靠向椅背,看向林晚星的眼神里多了一絲打量:「第三呢?」
林晚星從容地把備忘錄翻到最後一頁,蔥白的手指點了點紙面。
「菲爾德要對星川做聯合背書。也就是,允許我們星川物流,在整個亞太區的業務宣傳中,掛上菲爾德認證獨家合作夥伴的標識。」
這句話一落地,簡陋的會議室里靜得只能聽見外頭工人們裝卸的號子聲。
張明這個老實人沒太聽出其中的彎彎繞,可張志強懂啊!
這位幹部家庭出身的高材生,此刻心跳得像敲鼓。
多要錢,那頂多算是做買賣;
可要了這個聯合標識,就等於拿著歐洲頂級跨國大廠的招牌當敲門磚,以後在國內拉業務,誰還敢把星川當成普通干苦力的車隊?
范德森盯著那張墨跡未乾的手寫備忘錄,過了好半晌,才短促地笑了一聲:
「林女士,你太精明了,非常會談判。」
林晚星沒接他的高帽子,不卑不亢地回敬:「我只是把合作必須的條件擺在檯面上。」
「你不怕我拒絕?」
「怕,但我更怕星川物流,一輩子只能跟在別人屁股後面做個出苦力的搬運工。」
這句話,硬氣、通透,何佩琳連草稿都沒打,直接用最字正腔圓的英語原汁原味地翻了過去。
彼得的鋼筆在紙上重重一頓,隨即抬頭看了林晚星一眼。
范德森順手把備忘錄推給彼得,兩人低下頭,用荷蘭語快速且低聲地交涉了足足十幾分鐘。
中途,菲爾德那位金髮碧眼的財務主管實在坐不住了,插嘴提出要把運費上浮比例壓回到百分之六。
林晚星眼皮都沒眨,直接把京滬線的損耗率、空載率、人工成本以及備用車隊的投入表,一筆一筆攤開在桌面上。
「幾位,你們要的是絕對的獨家承運,那就不能按市場上拉散貨的野車隊來算價。
普通車隊車壞了、貨爛了可以推脫耍賴,星川不能推!
我們在用拿命拼出來的規矩給你們的貨兜底,這底,不能白兜。」
外籍財務主管還想扯皮,坐在另一頭的秦朗一言不發地站起身,拿出一份昨夜連軸轉整理好的《安保與應急費用明細單》推了過去,
上頭每一項都蓋著紅章,列著清清楚楚的憑證編號,硬邦邦的,全是真金白銀砸出來的防護網。
范德森拿過單子掃了幾眼,直接抬手打斷了自家財務主管的話頭:「別爭了,百分之十。」
彼得猛地抬頭,財務主管也噎住了。
范德森把文件霸氣地往前一推:「但我必須在附加條款里寫明,星川必須始終保持現有的這種頂尖管理等級,菲爾德有權進行嚴格的年度覆核。不達標,合同隨時作廢。」
林晚星眼底閃過一抹亮色,接過鋼筆:「沒問題。」
……
兩個多小時後,黃昏的橘色光暈灑在臨時會議室的窗台上。
一份中英雙語的《獨家承運合作意向書》穩穩擺在拼湊的白布桌面上。
最終標的結算金額——三年,一千二百萬外匯!
這比林晚星原先在心底預期的數目,還硬生生拔高了兩百萬!
何佩琳坐在翻譯席上,兩隻手死死壓著資料的邊角,眼眶一下子紅透了。
為了不失態,她趕緊低下頭裝作整理紙張;
張志強手緊緊攥著拳頭,喉結上下滾了好幾圈,硬是半天沒憋出一句話;
范德森擰開隨身的金色派克鋼筆,刷刷簽下自己那一串長長的名字。
林晚星隨後接過筆落字, 「林晚星」這三個方塊漢字不大,卻在這份足以震動滬市物流圈的天價合同上,壓得穩如泰山!
范德森站起身,鄭重其事地伸出右手。
林晚星大方握住, 這一次,這位傲慢的歐洲總裁,掌心實打實地用了力氣, 這不是逢場作戲的客套,這是資本與實力之間,棋逢對手的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