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頭的是京市外匯局的幹事,旁邊挨著市局商務口的領導,甚至還有幾個端著海鷗相機的宣傳幹事。
而站在這群人前面的,是身姿挺拔的顧景川。
他今天穿了件挺括的白襯衫,外面搭著深色薄外套,金絲邊眼鏡下,深邃的黑眸直直鎖在林晚星身上。
他左手牽著清冷的小正太團團,右手拉著探頭探腦的圓圓。
陸安背著個軍綠的小書包,站在他旁邊,脖子伸得像只小鵝。
至於小公主滿滿,原本還被顧景川按著肩膀叮囑不許亂跑,可一瞧見林晚星的人影,小短腿瞬間倒騰出了殘影,誰都攔不住。
「媽媽——!」
這聲奶香奶氣、震耳欲聾的呼喚,直接把旁邊那幾位端著的領導都給喊樂了。
滿滿像顆小炮彈一樣扎進林晚星懷裡。
林晚星趕緊彎腰一把撈起女兒,被小姑娘柔軟的雙臂死死摟住脖子,軟糯的臉蛋一頓猛蹭。
「媽媽!滿滿好想你哦!」
圓圓緊跟著衝過來,跟個小門神似的往林晚星身前一站,大聲表態:
「媽媽別怕!我保護你!誰要是壞人我就拿彈弓打他!」
團團倒是不爭不搶,邁著穩重的小步子走到林晚星跟前,
兩隻小手一把抱住她的小腿,仰起一張酷似顧景川的清冷小臉,言簡意賅地吐出兩個字:
「回家。」
看著這三個性格迥異卻同樣窩心的寶貝,林晚星連日來的疲憊瞬間煙消雲散,鼻尖忍不住發酸。
她騰出一隻手,輕輕揉了揉大兒子的腦袋:「好。」
顧景川步履從容地走上前,自然而然地接過她肩上沉重的皮包:「累壞了吧?」
林晚星壓低聲音,橫了他一眼:「你怎麼沒提前打招呼,這陣仗也太大了點……」
顧景川掃了一眼那紅彤彤的橫幅,眼神透出幾分自豪:
「我還真沒叫他們。我帶孩子來火車站接你,沒成想,人家外匯局的消息比我還靈通。」
「真的?」
「絕無半句虛言。」顧景川把行李袋換到另一隻手,「你在前線給國家立了這麼大的功,他們能不趕緊把這尊財神爺供起來嗎?」
旁邊豎著耳朵的陸安立馬舉高手插話:
「林阿姨!那還不是因為你忒厲害了!我爸爸在家都拍桌子了,說他上任這麼多年,還是頭一回見著私人幹的能敲開外商的大門,拿下這麼大的單子!」
陸安這一嗓門不小,旁邊商務口的幹事順勢上前一步,滿臉堆笑:
「安安這話講得實在!林同志,這回你們星川物流可是給咱們京市的個體戶和民營企業,大大地長了臉啊!」
外匯局那位有些謝頂的中年幹部,雙手捧著一大束鮮艷的紅劍蘭走上前來,語氣激動:
「林晚星同志,熱烈歡迎!星川這次不僅是做生意,這是打破了老外對咱們冷鏈技術的封鎖,意義重大!
市領導已經發話了,後續的各項扶持,一路綠燈!」
林晚星一隻手抱著滿滿,正愁騰不出手接花。
顧景川剛要代勞,滿滿的小胖手已經眼疾手快地伸了過去,奶聲奶氣地接管:「花花給媽媽拿!」
這副古靈精怪的小模樣,逗得周圍的幹部們哈哈大笑。
幹事順水推舟把花遞過去:「行行行,給咱們星川物流最小的幹事代收!」
滿滿抱著比她臉還大的花束,在林晚星臉上吧唧狠狠親了一口:「媽媽最最厲害啦!」
緊接著,林晚星的腦海里瞬間響起了小丫頭軟糯的心聲:
【哎呀,像媽媽這樣天天在外面跑多累呀。滿滿以後才不要這麼累呢,滿滿就要乖乖當小公主,讓爸爸和哥哥們養著,舒舒服服吃肉肉!】
林晚星被女兒這現實的算盤驚得眼皮一跳。
好傢夥,這小算盤打得,簡直比張志強還精。
圓圓聽見妹妹夸媽媽,不甘示弱地扯著顧景川的褲腿:
「爸爸!我長大了也要比媽媽還厲害!我要掙大錢,保護媽媽,還保護妹妹!」
滿滿立刻笑眯眯的看著二哥。
陸安也趕緊往前擠:「林阿姨,我也要跟你學做買賣!」
團團冷冷地側頭瞥了這兩個咋呼的男孩子一眼,小身板站得筆直,酷酷地開口:「媽媽放心,團團會努力的。」
言外之意,他不跟傻子爭。
林晚星看著這幾個鬧騰的孩子,心裡那股酸脹感徹底化開了:「好,咱們都一起努力。」
宣傳幹事這時候端著相機找好了角度,高聲喊道:
「來來來!林同志,咱們拍張大合影!星川物流的骨幹們都站到橫幅底下來,家屬也一起入鏡!」
張志強一聽要拍照,趕緊把有些發皺的襯衫領子使勁展了展,嘴裡嘀咕:
「親娘哎,這陣仗,回頭照片洗出來,我媽還不得把它當祖宗牌位供牆上啊!」
何佩琳臉紅紅地抿嘴笑,趕緊把頭髮理順。
秦朗將手裡的帆布包整齊地碼在腳邊,雙腿一併,站出了軍人挺拔如松的標準站姿。
林晚星抱著滿滿站在C位,顧景川一手牽著一個兒子,如同守護神般穩穩站在她身側。
陸安攥著林晚星的衣擺,強行搶了個鏡頭。
「看鏡頭啊大家,笑一笑,說茄子——」
「茄子!」
「咔嚓咔嚓」,鎂光燈閃爍。將這八十年代充滿生機與榮耀的一瞬,永遠定格。
市局的同志辦事極其妥帖,在站外直接備好了兩輛公車。一輛專門送林晚星一家,一輛送團隊成員。
回程的車上,商務口乾部掏出個小本子,跟林晚星敲定後續的排面:
「林同志,市里初定後天上午,在你們星川物流公司搞個正式的掛牌儀式。外匯局、市局領導都要親自來剪彩,你看這日子成不成?」
林晚星輕拍著犯困的滿滿,腦子轉得飛快,語速不急不躁:
「後天沒問題。我今天下午回公司開內部碰頭會,接待流程讓秦朗負責對接。另外,冷庫二期的用地批條,和首批進口設備的申請資料,我明天一早就整理好給市局遞上去。還得麻煩領導多費心。」
幹部一聽這乾脆利落的辦事效率,笑得臉上的褶子都開了:
「林同志就是痛快!市里現在最稀罕的,就是你們這種踏踏實實幹大實事的人!」
……
汽車駛進軍區大院門前的那條老街時,這天大的消息早就長了翅膀傳遍了。
大院門口探頭探腦地圍了一圈鄰居,劉桂香和林大山更是早早踮著腳尖等在門邊。
劉桂香腰上還繫著平時做飯的粗布圍裙,緊張得一雙手在圍裙上擦了又擦。
林大山的脊梁骨挺得像長槍一樣,嘴角憋不住往上翹,
黑色小轎車剛停穩,劉桂香立馬迎了上去:「晚晚!」
林晚星抱著滿滿推開車門,叫得響亮:「媽!爸!」
旁邊站著看熱鬧的王嬸子早就按捺不住了,扯著嗓門咋呼:
「哎喲喂!桂香啊,你家晚晚這回可是真上天了!市局的車專門送回來,這排場,咱們這片胡同幾十年也沒見過一回啊!」
另一個大媽也連聲附和:「可不是咋的!剛才我家那個死老頭子還在家裡念叨呢,說老顧家這個媳婦,那叫不鳴則已一鳴驚人!是個能幹大買賣的將才喲!」
劉桂香聽著這些奉承話,心裡痛快得像喝了冰鎮汽水,嘴上卻習慣性地謙虛:
「嗐,都是孩子自己知道奔,運氣好點罷了。」
林大山在旁邊冷不丁冒出一句硬邦邦的大實話:「我家閨女肯吃苦,這錢是憑良心賺的。」
林晚星聽著這些或真心或艷羨的議論,心裡暖烘烘的。
現如今,憑著真金白銀的外匯單和市局的紅頭文件,林家在大院裡的名聲,算是徹底立住了。
這口惡氣,今天算是揚眉吐氣地吐了個乾淨!
顧景川默默地把後備箱裡的大包小包全拎在手裡,身姿挺拔,
絲毫沒有覺得妻子風頭蓋過自己的不悅,滿眼都是與有榮焉的笑意。
劉桂香瞧見女婿大包小攬的,趕緊招呼:「行了行了,都別在門口站著當西洋景了!晚晚坐了一路火車肯定餓壞了。
我鍋里熬著濃濃的小米粥,還單獨蒸了水嫩的雞蛋羹,滴了香油的,趕緊進屋洗手吃飯!」
原本還趴在林晚星懷裡犯困的滿滿,一聽見「雞蛋羹」三個字,
瞬間清醒,滑稽一樣滑下地,邁著小短腿就往院子裡沖:「洗手手!吃蛋蛋!」
圓圓豪氣萬千地一把拉住陸安的手:
「安安哥哥,你吃早飯沒?走,進屋吃我姥姥做的雞蛋羹!」
團團背著小手跟在最後面,看著兩個吃貨的背影,
老成地嘆了口氣,精準吐槽:「他又不是沒來蹭過飯……」
這小大人般的語氣,又惹得院子裡一陣哄堂大笑。
一家人正被左鄰右舍簇擁著,熱熱鬧鬧、紅光滿面地往院子裡走去。
就在這時——
「嘎吱——」
胡同口突然傳來一聲尖銳的剎車聲,一輛二八大槓自行車,猛地停在了顧家大院敞開的鐵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