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星順手扯過一張空白的信紙鋪在面前。
「明天一上班,我就去市局和外匯局。」
「我要申請一份『跨省重點創匯配套項目』的紅頭批文。」
「對,跨省!」林晚星拿起鋼筆,手腕發力,在紙上唰唰寫下三行字。
滬粵冷鏈幹線。
花城中轉倉。
錦繡坊輕工外貿配套。
她抬起眼,語氣透著一股破釜沉舟的利落:「咱們星川物流,現在可不是什麼普通的個體倒爺!咱們手裡捏著菲爾德的大合同,有外匯局的綠燈審批,有市局商務口親自給咱們辦掛牌!」
「既然外商的合同要求咱們跑南線,那花城的中轉倉,就不再是普通民間租庫房的小事。那是給國家外匯指標做配套的基礎設施!」
何佩琳外語系的高材生,腦子轉得極快,當即倒吸了一口涼氣:
「晚晚,你的意思是……只要把這事兒上升到國家重點創匯的高度,花城那邊誰要是敢在租倉庫和蓋章上卡咱們的脖子……」
「那就不是在為難咱們一家小公司。」林晚星接了下半句。
秦朗眼睛一亮,立刻明白了裡頭的門道:「那是在破壞國家賺外匯的大局!」
張志強激動得猛地站了起來,長條板凳在青磚地上擦出「刺啦」一聲響:
「晚晚,這招忒絕了!反向拿政策的大帽子去壓死他們!」
他趕緊翻開帳本,筆尖記飛快:
「把花城的倉儲硬拔成創匯配套,以後誰再敢拖著不給辦,那就得白紙黑字寫明白為啥拖,誰蓋的章,誰簽的字,一旦外匯指標完不成,誰就得扛這個破壞國家經濟建設的政治責任!」
李邵衡忍不住吹了聲悠揚的口哨。
「林總,你這反手一刀,捅得可真夠狠的。霍靖南拿地方上的人情世故壓你,你轉頭就扛起『國家創匯』這面誰都不敢碰的紅旗,直接照著他腦門砸下去。」
林晚星神色不變,透著商人的冷靜:
「他霍靖南不是最喜歡穿西裝打領帶,跟咱們講所謂的體面和規矩嗎?那好,我就讓他在最體面的規矩里,輸個徹底。」
蘇瑤聽得渾身舒坦,端起茶缸又灌了一大口:
「晚晚,我就稀罕你這股子雷厲風行的勁兒,比指著鼻子罵街痛快多了!」
基調一定,後院裡的齒輪立刻高速運轉起來。
林晚星把手裡的信紙撕成幾張條子,有條不紊地分發任務。
「佩琳,你負責死磕外文材料。」
何佩琳立刻坐直了身子聽差遣。
「菲爾德合同、洋人的出口質量標準、冷鏈技術落地的培訓條款、進口設備清單,今天晚上加個班,全部弄出來。
外文原件和中文翻譯各備一份。記住,翻譯別寫那些花里胡哨的虛詞。」
林晚星著重囑咐,「要實打實的硬數據!要讓市局領導翻開哪怕只看一眼,就能明白這項目能往咱們國庫里揣多少外匯,能引進什麼高級技術!」
「明白!」何佩琳重重點頭,「少弄那些虛頭巴腦的,全寫能落地的死條款!」
林晚星轉頭看向張志強:「志強,你拉一下滬粵線第一年的跑車運量、添置新車的預算、花城那邊的倉儲面積、還有冷庫改造的硬成本。
千萬別誇大,按最低能跑通的盤子算。」
張志強手裡的筆頭一直沒停:「晚晚姐放心,我給做三套帳目。
托底的、穩妥的、拔高的。明天你去要批文,領導問哪套,你能當場脫稿報出個數來!」
「秦朗。」
秦朗抬起頭:「在。」
「你帶人做南下的路線排查和保衛章程。」
林晚星叮囑得很細,「司機半道上住哪家招待所,車半路趴窩了去哪個定點修,遇到路政抽查咱們怎麼出具手續,貨要是損了責任怎麼劃。
最關鍵的是,花城倉庫交接這道關,誰去盯,誰簽字,一條條列個單子。」
秦朗當過兵,最懂防患於未然:「沒問題。我再加一份防暗算的章程。霍家現在不敢明刀明槍地干,不代表私底下的髒手段就停了。防人之心不可無。」
「對。凡事要走正規路子,絕不逾矩,也絕不讓人鑽空子。」
最後,林晚星看向坐在角落的李邵衡。
李邵衡兩手一攤,做了個隨叫隨到的姿勢:「林總,有何吩咐?」
「動用你港城和花城那邊的人脈關係。」林晚星目光直視他,「給我去摸底,查清楚霍家在花城港口的倉儲地盤上,到底布置了什麼人情網。」
李邵衡挑了挑好看的眉毛:「這活兒可不好干,南邊水深著呢。」
「不好幹才交給你啊!」蘇瑤立刻出聲擠兌他,「李大少爺,別成天光會吹流氓口哨,關鍵時刻拿點真本事出來鎮鎮場子。」
李邵衡被她一句話噎住,倒也不惱,反而笑出了聲:
「蘇老闆,就你這刀子嘴,回頭要是讓你去跟霍靖南坐一桌談判,我估計他能被你氣得少活兩年。」
「少在這貧嘴,干正事!」
李邵衡將那張名片慢條斯理地塞進襯衫口袋裡:「我今晚去郵電局打兩個長途。花城布料商會裡頭,有幾個老江湖早年跟我家老頭子在一個桌上喝過茶。
霍家既然想在倉儲上掐死咱們,那八成會提前動手,要麼砸錢續約把附近好地段的庫房全鎖死,要麼就是跟業主打了招呼不准租給北方客。」
林晚星追問一句:「多久能把准信遞迴來?」
「快的話明早,慢的話最遲後天中午。」
李邵衡頓了一下,收起玩笑的神色,「不過,霍家在南邊耳目眾多,肯定也有人盯著我的動作。
我這邊電話一打出去,霍靖南那邊說不定立馬就能收到風聲,知道咱們在查他了。」
林晚星把英雄鋼筆的筆帽「啪」地一聲扣死,眼神透出幾分冷厲。
「讓他收。」
就在這時,後院的木門被人極輕地敲了兩下。
秦朗迅速起身走過去,一把拉開門栓。
院門開了一半,高大挺拔的顧景川安靜地站在外頭。
他沒有邁步進院打斷裡面的會議,只是抬起手,將一個鼓鼓囊囊的牛皮紙袋穩穩地遞到了秦朗手裡。
「給晚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