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邊幾個人全愣住,張志強先叫起來。
「三天?我的姑奶奶,這也太快了!」
秦朗眉頭擰成個死結,職業軍人的警覺讓他十分謹慎:
「霍家的基本盤就在南邊,你現在一頭扎進花城,他們肯定盯死你,明槍暗箭都得防。」
何佩琳也急切地推了推眼鏡,並不贊成:
「晚晚,外文資料還沒完全歸檔,培訓名單剛開始篩。花城那邊連正式的回函都沒到,你這會兒去了,人家找個由頭就能把你晾在辦公室外頭吃閉門羹!」
蘇瑤更是火星子直冒,拍著桌子道:
「絕對不行!他們連在京市都敢伸手盯梢,到了花城的自家地盤還不翻了天?晚晚,這事兒咱不能衝動。」
林晚星沒接話,垂眸將手裡的便簽紙一點點按平。
她眸光清明,語氣里沒有半分情緒上頭:「我沒衝動。」
「正因為花城是霍靖南的地盤,咱才得趁他以為能捂住蓋子的時候,把第一顆釘子死死楔進去。」
屋裡瞬間安靜下來,幾人屏息聽著。
「我們要是按兵不動,等他把資質審批、檢疫聯單、鐵路調度全串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那咱們再去,就是求爺爺告奶奶地讓人家開恩!」
林晚星篤定又強勢,「現在去,咱們是拿著京市的紅頭公函和國家的外匯指標去敲門的。」
「他要是敢攔,就讓他簽下拒辦的字。」
「他要是敢拖,就讓他留下經手人的名。」
張志強倒抽了一口涼氣:「可他們要是故意找官僚藉口呢?」
「那就讓他們把藉口,白紙黑字全寫在公文上!」
林晚星拍了拍裝公函的牛皮包,「這上頭蓋的國徽章,可不是擺著好看的!」
秦朗沉默片刻,眼神瞬間變得如鷹般銳利,重重點頭:
「我跟你去。南下的綠皮火車三教九流都有,路途複雜,安保這塊我必須親自盯!」
李邵衡手裡的硬幣一收,桃花眼裡閃過一絲精明:
「我也去。花城那邊這會兒認錢又認人,他們聽普通話不一定搭理,但我這口正宗的港城腔,關鍵時刻絕對管用。」
蘇瑤急得直跳腳:「我也去!我這就去收拾行李!」
「你留在京市。」林晚星轉頭看向她。
「晚晚!我不放心!」
「錦繡坊不能唱空城計,霍家最擅長從邊邊角角下陰手,咱們的帳本、稅務憑證、外貿試單,一樣都不能亂。」
林晚星握住蘇瑤的手,「你得在家鎮著。」
蘇瑤咬了咬牙,胸口劇烈起伏了兩下,最後硬是把火氣壓了回去:
「成!我守家!只要有我在這兒喘氣,誰敢上門找茬,我讓他開開眼界!」
正說著,後院的木門被人輕輕推開,顧景川拎著幾個鋁飯盒大步走了進來。
他沒多問屋裡劍拔弩張的氣氛,只是把飯盒放在桌邊:「天大的事也得先吃飯,媽剛包的肉包子,還熱乎著。」
「媽媽!」圓圓從爸爸腿邊探出個毛茸茸的腦袋,小短腿吧嗒吧嗒跑過來,「圓圓也要去花城打壞蛋!」
團團像個小大人似的背著手站在後頭,小臉繃得緊緊的,毫不留情地拆台:「太遠了,你會哭鼻子。」
滿滿緊緊抱著剛領到的小紅綢花,湊到林晚星跟前,仰著白嫩嫩的小臉問:「媽媽,花城有大壞蛋嗎?」
林晚星心頭那點凌厲的稜角瞬間軟了下來,彎腰把女兒抱到膝蓋上:「嗯,有幾個不聽話的。」
滿滿立刻皺起秀氣的小鼻子。
【大壞蛋肯定想關門,不讓媽媽掙小錢錢。滿滿要幫媽媽把門踹開!】
林晚星聽見這心聲,心頭一暖,低頭在女兒軟乎乎的小手上親了一口:
「滿滿在家乖乖吃飯,把肚子吃得飽飽的,就是幫媽媽最大的忙了。」
滿滿立刻用力點頭:「滿滿最乖了!」
圓圓一聽不服氣了,挺著小肚子表態:「我也乖!我今天能吃兩碗大米飯!」
團團瞥了蠢弟弟一眼,冷靜補刀:「你會把飯撒桌子上。」
圓圓氣鼓鼓地大喊:「我今天肯定不撒!」
這充滿煙火氣的童言童語,把屋裡幾個人都逗樂了,緊繃了一天的氣氛,總算散去幾分。
顧景川站在林晚星身側,低頭掃了一眼桌上的行程表和分工名單。
「去花城,只留三天準備,太趕了。」
林晚星抬頭撞進他深邃的黑眸里:「你也覺得不穩妥?」
「是快了點,但是步好棋。」
顧景川替她掀開鋁飯盒的蓋子,將筷子遞進她手裡,
「霍家反應這麼快,恰恰說明他們怕你真的帶著公函落地。你趕在這時候殺過去,他們忙著補漏洞,反而更容易露出狐狸尾巴。」
林晚星握住溫熱的筷子,只覺得肩上那沉甸甸的重擔,奇蹟般地輕了幾分。
顧景川又叮囑道:「三天後,我送你們去火車站。十滴水、紅藥水那些常用的急救藥,我備齊一個醫藥箱讓秦朗帶著。南方濕熱,路上別硬扛。」
劉桂香端著一盆熱騰騰的蛋花湯挑帘子進來,剛好聽見這句,臉色瞬間就掛不住了。
「咋又要出遠門啊?」
林晚星剛想開口,劉桂香已經把湯碗重重擱在她手邊,紅著眼眶念叨,
「行了,別跟你媽講那些大局觀。媽腦筋笨聽不懂,知道也攔不住你。
你就記著一句話,飯得按時吃,覺得好好睡,別在外頭把身子熬空了!」
林大山站在門邊,粗糙的大手裡還攥著沒收妥帖的紅綢帶。
他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極重的話。
「晚晚,去了南邊,萬事小心。要是有人欺負你,爸拼了這把老骨頭,也得去跟他討個說法!」
林晚星鼻尖猛地一陣酸澀,她低下頭喝了一大口熱湯,湯水燙著喉嚨,卻燙得她心裡無比踏實。
……
當天傍晚,市局協調的電話,終於通過長途線路打到了星川物流的辦公室。
電話線裡帶著電流的滋啦聲。秦朗接起電話,聽了兩句,臉色便是一沉。
他捂住話筒,轉頭看向林晚星:「晚晚,花城商務口的回電。」
林晚星起身走過去,接過聽筒。
電話那頭是個中年男人的聲音,操著一口流利的官腔,客氣里透著疏離:
「林同志啊,你們京市來的協調函,我們已經收到了。對於重點創匯項目,我們花城方面肯定是大力支持的嘛!」
「這倉儲場地好說,到時候我們可以安排底下的同志,帶你們去幾個點位轉轉。」
「只不過嘛……這個冷鏈港口裝卸資質,最近剛好碰上大檢查、大整頓。
相關的章程還要重新覆核,這聯單走流程,恐怕得請你們克服一下困難,等一等了。」
林晚星握著聽筒,面無波瀾地聽著,沒急著出聲。
見對面不接話,那人乾咳了一聲,繼續打太極:
「檢疫聯單這塊也要按新規矩走。真不是我們地方上卡著不辦,實在是政策口徑還沒完全統一。
林同志,你們遠道而來,也得多體諒體諒咱們地方同志的工作難處啊!」
林晚星這才冷聲開口:「具體要等多久?」
對面明顯頓了一下,語氣含混:「哎呀,這個可不好打保票。快的話個把半月,要是遇到卡殼的,一兩個月也有可能嘛。」
張志強在旁邊豎著耳朵聽,聞言差點氣得跳起來。
一兩個月?!等公章敲下來,黃花菜都爛成泥了!
林晚星:「菲爾德的外企貨等不了,國家要的創匯指標更等不了。」
電話那頭還在不緊不慢地踢皮球:「林同志,我們十分理解你的急迫心情。但程序就是程序,哪怕再急,也得按地方章程來辦事嘛。」
林晚星眼底閃過一絲厲色,不再陪他浪費口舌。
「既然這樣,那就請花城方面準備好書面的紅頭說明文件。
資質為什麼整頓?誰負責牽頭覆核?最長辦理時限究竟是幾天?
每一個環節的經手同志是誰?通通白紙黑字寫清楚,蓋上公章!」
電話那頭的呼吸明顯一滯,顯然沒料到林晚星敢這麼硬氣。
林晚星聲音陡然拔高:「我們三天後到花城!到時候,請貴局務必安排好對口科室對接接待!」
說罷,她不給對方反駁的機會,「啪」地掛斷了電話。
秦朗雙手抱胸:「這幫人已經開始卡喉嚨了。」
李邵衡嗤笑一聲,眼裡閃著冷光:「霍靖南這老狐狸,手伸得確實夠快。」
張志強咬著後槽牙,一把抄起算盤:
「我今晚不合眼了!把保守、突發、極限三套成本全盤死!到了花城誰敢說咱們沒按章程來,老子拿鐵帳砸在他臉上!」
林晚星轉過身,看向秦朗,吐出兩個字:「去火車站,買票。」
秦朗立正挺胸:「買幾張?」
「四張。我、你、邵衡、佩琳。」林晚星轉頭看向張志強,「志強,你暫時不南下。留在京市把車隊擴編方案做紮實,一有變動,隨時去郵電局給我拍加急電報通氣!」
張志強急得直撓頭:「我在南邊也能算帳啊!」
「你留在京市比去前線更重要!」
林晚星盯著他,「花城一旦玩陰的變了招,你要在京市大本營把帳目和預案死死頂住!市局那邊領導只要問一句,你必須能立刻拍出十句的對策!」
張志強嘴唇顫了顫,最後重重地點下頭:
「成!我守好大本營的帳本,絕不掉鏈子!」
林晚星拿起那隻磨得發亮的牛皮包,隔著厚實的皮料,輕輕摸了摸裡頭那份重若千鈞的紅頭協調函。
萬事俱備。
三天後,下花城,斗群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