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鐵柱愣了一下，趕緊在褲腿上蹭了蹭手心的汗，這才小心翼翼抽出一副手套遞過去。
林晚星接過來，翻開里子看了看針腳，又用力扯了扯掌心加厚墊的帆布。
「你們自個兒做的？」
「俺娘帶著村里幾個嬸子在油燈下踩縫紉機縫的。」
趙鐵柱憨憨地撓頭，「俺叫趙鐵柱，這是俺妹趙小燕。俺們聽說南邊花城廠子多，想去碰碰運氣。」
趙小燕躲在哥哥身後，小聲怯生生地補了一句：
「姐，這手套耐磨得很，搬木頭扛大包都不硌手。」
林晚星把手套遞給秦朗，秦朗麻利地戴上，用力握了握拳，又鬆開。
「挺厚實，不磨手心，干糙活能頂事。」
秦朗以退伍兵的經驗給出評價，林晚星心裡立刻有了底。
冷庫裝卸大冰坨子，長途司機路上修車，中轉倉搬貨，都少不了這種實打實的勞保用品。
她抬眼問：「你們這趟帶了多少？」
趙鐵柱忙不迭答：「這趟先背了三百副。要是能在花城找到主顧，家裡還能日夜趕工做。」
林晚星順手從牛皮公文包里掏出鋼筆，撕下一張信紙，刷刷寫下京市星川物流的聯繫地址。
「到了花城先別亂闖，那地方水深。你們要是真想找條穩妥的銷路，回頭按照這地址來找我。
價格別急著往外透，先把你們的布料和人工成本算明白。」
趙鐵柱雙手接那張紙，手抖得都不敢捏重了：「姐，你、你真要？」
「東西實在，我要了。」林晚星語氣篤定。
剛才還在旁邊鼻孔朝天嘲笑的倒爺，此刻嘴角抽了抽，硬是把風涼話咽了回去。
李邵衡推了推鼻樑上的蛤蟆鏡，沖趙鐵柱抬下巴：
「衰仔，你算撞大運啦。這張紙收好，丟了你回頭哭都找不到廟門。」
趙小燕趕緊拿過紙，仔細折了四個角，貼身塞進了粗布衣兜最裡層。
下午，車廂里熱得像個大蒸籠，過道里突然亂成一鍋粥。
有人扯著嗓門喊錢包被摸了，有人氣急敗壞地罵三隻手。
人擠著人往前拱，何佩琳被撞得一個踉蹌，懷裡死死抱著的資料袋差點飛出去。
秦朗眼神一厲，蒲扇大的手掌猛地探出，鐵鉗般一把扣住從何佩琳身邊刺溜滑過去的乾瘦男人。
「站住！」
瘦男人立馬像殺豬一樣嚷嚷：「幹啥幹啥！欺負老百姓啊！憑啥抓我？」
秦朗懶得廢話，胳膊腕子一翻、一壓，反剪著他的手往上一抬，
順勢從他髒兮兮的袖管里抖出半截綁著膠布的刀片。
車廂里立馬炸了鍋。「哎喲喂！還真是劃包賊！」
「送乘警！趕緊的！」
何佩琳顧不上別的，低頭一摸資料袋，臉「唰」地白了。
軍綠色的帆布包側邊，赫然被拉開一道平平整整的大口子。
她哆嗦著手翻看裡頭的東西：「錢沒少，介紹信也在。」
林晚星沉著臉接過袋子，手指飛快在一疊英文複印件上捻過，目光瞬間結冰。
少了一張。
「進口冷鏈設備的核心操作目錄複印件呢？」
何佩琳急得眼淚都要掉下來了：「我明明夾在第三頁後面的，剛上車我還核對過！」
秦朗手上猛地加了三分力道，掐得瘦男人手腕骨頭嘎吱作響：「交出來。」
瘦子疼得齜牙咧嘴，還梗著細脖子耍賴：「啥紙！老子不認字！老子就想摸兩張大團結，誰稀罕那破紙！」
李邵衡冷笑一聲，摘下墨鏡，彎腰從開始摸瘦子的身上，從他褲腿下生生抽出來半張被揉得皺巴巴的紙團。
展開一看，紙角清晰印著全英文的圖紙目錄。
何佩琳氣紅了眼：「這是國家重點引進的技術資料！你一掏包的偷這個幹什麼？！」
瘦子眼珠子亂轉，咬緊牙關只喊疼。
乘警聞訊滿頭大汗地擠過來，掏出手銬把人制住。
林晚星當著滿車廂的面，脊背挺得筆直，語氣冷肅地對著乘警開口：
「同志，這事兒不能按普通的偷摸算。他放著錢不偷，專挑我們外商冷鏈設備的獨家資料下手。
這涉及市局重點立項的跨省創匯項目。麻煩您按涉外經濟案登記，一筆一划寫清楚，別漏了細節。」
80年代，「破壞國家重點創匯」那可是能把人抓去吃槍子的罪名。
乘警原本以為就是個小扒手，一聽這大帽子蓋下來，驚出了一身冷汗，趕緊把審訊本掏出來。
「姓名，單位，丟失的具體外文物品，全寫上，這小子下車就扭送鐵路公安處！」
李邵衡看著瘦子被拖走，壓低聲音罵了句港罵：「頂他個肺，霍家這手夠長啊，在火車上就安插了盯梢的。」
秦朗借了乘客的針線，把資料袋的口子縫死。何佩琳重新理好資料，手腳還有些發涼。
林晚星伸手覆在她手背上，穩如泰山：「幸虧發現得早。別慌，越是有人出陰招，咱們這盤棋越不能亂。」
何佩琳重重咬牙：「我記住了，資料我就是睡覺也綁身上。」
入夜後，綠皮車廂里的燈泡發出昏黃的光，隨著車身「哐當哐當」搖晃。
南邊地界的濕氣混雜著車裡難聞的汗酸味，悶得人喘不過氣。
何佩琳忽然痛苦地捂住心口，臉色煞白地乾嘔了一聲：
「晚晚，我……我胃裡翻江倒海，有點頂不住了。」
林晚星立馬將她攬住：「秦朗，開醫藥盒。」
秦朗翻出顧景川準備的十滴水，林晚星拿過何佩琳的搪瓷茶缸，借著倒藥水的遮掩
意念一動，指尖將空間裡的玉穗泉水悄無聲息地混進了杯底。
何佩琳強忍著反胃喝下去，不過三五分鐘，那股子心悸想吐的邪火竟然奇蹟般地壓了下去。
她抹了把額頭沁出的冷汗：「顧醫生配的這藥真是神了，剛才我感覺五臟六腑都要絞在一起了。」
林晚星剛要去擰水壺蓋，秦朗卻一把捏住蓋子邊緣，將內側對著燈光一照。
鋁製壺蓋的螺旋紋里，沾著微乎其微的一點白色粉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