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朗用用手帕小心翼翼地沾了點,臉陰沉得可怕:「這水壺剛才離手沒?」
何佩琳一愣,脊背猛地竄上一股寒意:「我一直放腳底下的網兜里……就剛才抓小偷、車廂里人撞來撞去的時候……」
李邵衡眼底滑過一抹戾氣:「操!偷圖紙不夠,還玩下三濫的下藥?真把內地當九龍城寨了!」
林晚星面不改色,拿出一張乾淨的白紙,將那點帶粉末的壺蓋仔細包成四方塊,貼身收好。
「留著。到了花城,連同扒手那筆帳,一起跟他們算總帳。」
她側過頭看向窗外,玻璃上倒映著她清冷沉靜的眉眼。
霍靖南這是算準了想在路上廢掉她的人,讓她連花城商務口的大門都走不進去。
老狐狸玩陰的,那她就偏要把蓋子掀得震天響!
第二天傍晚,火車伴著尖銳的汽笛聲,抵達了花城前一站。
李邵衡趁著列車停靠的空當,飛快跳下車奔向站台郵局。十幾分鐘後,他沉著臉返回座位,墨鏡掛在領口處。
「我媽娘家那邊的舊交遞准信了。花城商務口玩陰陽臉,表面上答應京市對接,實際上只打發了個臨時跑腿的科員來接站。說是人一到,就拉去招待所等通知。」
何佩琳攥緊了布兜:「等通知?這官腔一打,少說把咱們晾十天半個月!」
秦朗濃眉緊鎖:「這就是不想讓咱們摸著冷庫和港口的邊。」
林晚星將腿上的記錄本「啪」地合上:「下車,但不去招待所。」
李邵衡立馬反應過來,眼睛一亮:「去郵電局?」
「對。」林晚星修長的手指扣緊了牛皮包的金屬鎖扣,
「到了站,直接給京市市局拍加急電報。就寫:路途遭身份不明者盯梢,核心技術文件遭竊未遂,隨行翻譯疑遭投毒。
這三條列清楚,請京市同步抄送花城相關部門的最高領導。」
何佩琳恍然大悟:「霍家想讓這事兒在底下爛成泥,咱們就先聲奪人,把天捅破!」
林晚星站起身,將白襯衫的下擺扯平,袖口挽起兩寸,露出纖細卻充滿力量的手腕。
「花城這扇門,今天他們不想開,我也得讓他們拿大紅轎子抬我們進去。」
一個小時後,火車哐當哐當駛入花城總站。
熱浪夾雜著海風的咸腥味順著車門直往人臉上撲。
站台大喇叭里滋啦啦地喊著粵普混雜的到站播報。
站內人頭攢動,扛著紅白藍大膠袋的倒爺、挑著扁擔的苦力,擠得水泄不通。
林晚星四人下了車,並沒急著隨大流往出站口趕。
秦朗一身軍裝常服護著行囊,李邵衡前頭開路,何佩琳緊緊貼在林晚星身側。
火車站廣場外更是一鍋粥。
倒騎驢、拉板車的蜂擁著上來拉客,脖子上搭著毛巾的小販提著泡沫箱兜售冰水。
不遠處的大榕樹下,一個穿著短袖白襯衫的年輕男人,正舉著個硬紙板糊的牌子,上頭用毛筆敷衍地寫著:【接京市星川物流】。
小科員熱得滿頭大汗,不耐煩地看了第四回手錶。
林晚星徑直走到他跟前,語氣平靜:
「同志你好,我們是京市星川物流的。」
小科員上下打量了這幾個人一眼,見領頭的是個年紀輕輕的女同志,
提著的心立馬鬆了下來,連腰板都塌了回去。
「哦,林同志是吧?這幾天咱們這邊商務口領導都忙得很在下面視察。
今天天晚了,接站的車在那邊,招待所給你們訂好了,先去落腳。
具體哪天對接,你們在房裡等通知就行。」
秦朗面無表情地往前踏了半步,擋住他想拉人的手。
小科員被這股殺氣震了一下,清了清嗓子補救:
「哎呀,花城有花城的規矩辦事流程嘛。你們遠道而來,歇兩天不好嗎?」
李邵衡嗤笑出聲:「這規矩挺講究啊,專挑帶著中央紅頭文件的人等通知?」
小科員臉色有些難看:「這位同志怎麼說話的?大家互相體諒嘛……」
他話音未落,林晚星拉開牛皮公文包的拉鏈,直接將那份蓋著紅通通的協調公函抽了出來。
鮮紅的大印在南方傍晚的陽光下,刺眼得狠。
小科員臉上那點隨意的敷衍,瞬間像被膠水黏住了。
林晚星將文件穩穩攤開在他眼前:「我們不是來南邊旅遊倒貨的。我們是帶著京市市局和外匯局的死命令,來落實跨省重點創匯配套項目的。」
火車站本就人多眼雜,一聽這動靜,周圍倒貨的、等車的人紛紛豎起了耳朵。
「霍!重點創匯?」
「乖乖,那是帶國徽的大紅印!京市來的大幹部吧?」
小科員舉著牌子的手僵在半空,額頭的汗唰地就下來了:
「林同志……你、你這是幹嘛?我也是底下奉命辦差的……」
林晚星從口袋裡掏出那支鋼筆,直接遞到他面前。
「既然是奉命,那就請同志你現在當著群眾的面,白紙黑字寫清楚。
花城商務口今日拒絕按章對接創匯項目,拍板的領導叫什麼名字,具體的政策理由是什麼。
你簽字,我蓋章,咱們今天把責任明確了,我立馬帶人去招待所。」
小科員嚇得往後連退兩步,手撥浪鼓似的亂擺:
「使不得使不得!這話可不能亂說,我們啥時候拒絕了?」
「沒拒絕,那現在就去商務口大院。」
「可……可今天周末,領導不在啊!」
「誰值班?帶路去見值班領導。」
「這……」
小科員急得直跺腳,壓低聲音哀求:「林同志,這大馬路邊的,你拿筆逼我,鬧太難看了吧?」
林晚星將鋼筆又往前遞了半寸,目光銳利如刀:「難看的不是我!是有人敢拿國家外匯命脈當皮球踢!」
這話擲地有聲,周圍圍觀的群眾頓時發出一陣竊竊私語,看向小科員的眼神都不對了。
就在這時,廣場對面馬路停著的一輛黑色桑塔納轎車裡,後排車窗緩緩降下了一條縫。
坐在車裡的人眯著三角眼,死死盯著林晚星手裡的紅頭文件,抬手將抽了一半的三五牌香菸狠狠按滅在菸灰缸里。
前排司機回過頭,滿臉緊張:「雄哥,要不要找個電話亭,報給霍先生?」
後排那人陰沉地收回視線,咬牙切齒:
「林晚星這大陸妹不是善茬。她一下車就不按套路出牌,沒去招待所,直接在火車站大庭廣眾之下,把商務口的狗腿子架在火上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