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剛落，電話那頭就傳來老二圓圓的嚷嚷聲：「媽媽！媽媽！」
緊接著是劉桂香的呵斥：「哎喲別搶！一個個排隊來！」
圓圓把小臉湊到話筒邊，奶聲奶氣：「媽媽打壞蛋，要吃飯飯！」
林晚星眼眶倏地一熱：「媽媽吃過了。圓圓在家也要乖乖吃飯，不能挑食。」
這會兒，老大團團穩重地接過了電話。小傢伙平時就不愛鬧，開口言簡意賅：「媽媽，早點睡。」
林晚星輕輕「嗯」了一聲：「團團也早睡，你是大哥，幫媽媽看好弟弟妹妹。」
最後，小嬌嬌滿滿被抱了過來。小姑娘在那頭先對著話筒「吧唧」用力親了一口。
「媽媽，滿滿最乖。」
林晚星忍著笑：「嗯，媽媽的滿滿天下第一乖。」
就在這一秒，一道獨屬於滿滿的小心聲，悄無聲息地鑽進了林晚星的腦子裡。
【媽媽騙人，媽媽的聲音聽著好累呀。那些大壞蛋肯定還沒挨揍呢！】
林晚星鼻尖一酸，她抬手揉了揉眉心，這三個孩子才一歲多，偏偏這個有異能的小女兒最能戳中她的軟肋。
她怕說多了露餡，只柔聲道：「滿滿再親媽媽一下好不好？」
話筒里又清脆地「吧唧」了一聲。
林晚星輕笑出聲：「收到了。」
緊接著，話筒里的背景音安靜下來，顧景川低沉醇厚的聲音伴著微弱的電流傳了過來：「晚晚。」
林晚星指尖一頓，坐直了身子：「景川，我這邊一切都好。會開完了，責任書的材料也收齊了，你別擔心。」
顧景川在那頭停頓了兩秒，一針見血：「港務局卡了倉儲審批，檢疫局打官腔卡章，至於鐵路那個舊冷庫，根本就沒人敢鬆口。對嗎？」
林晚星微微一怔。她明明什麼細節都沒講，這男人卻像親眼看見了一樣，把三方的底牌掀了個底朝天。
「你怎麼猜得這麼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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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你報喜報得太快了。」顧景川語氣沉穩，「真要是事事順遂，以你的性子，早開始跟我講會議細節了。」
林晚星抿了抿唇，鬆開了纏在指尖的電話線。
「是有些推諉，但我能處理好。」
「我信你。」顧景川接得毫不遲疑，「但花城畢竟不是家裡。霍家這種地頭蛇做事，向來不走明路，繞的彎子多。你不能只盯著地方那幾個局去硬磕。」
「你有路子？」林晚星瞬間反應過來。
「你走之前，我塞給你的那個藥盒，帶在身上了嗎？」
「帶著呢。」林晚星立刻拉開公文包拉鏈，從最底下的夾層里摸出那個印著紅十字的小鐵盒。
裡面裝的全是顧景川親手給她配的常備藥，還有幾張折得整整齊齊的紙片。
「翻開夾層第二張紙。」
林晚星依言抽出紙條，展開一看，上面端端正正寫著一個名字——程遠山，花城鐵路分局機務處技術科。
名字後面，還跟著詳細的辦公電話和筒子樓住址。
顧景川在電話那頭沉聲解釋：「程遠山是我大學同窗的親大哥。早年在西北幹過機務檢修，這幾年才調來花城。
他懂設備驗收，更懂鐵道部那一套規矩。花城那個舊冷庫到底卡在哪一層審批，他心裡跟明鏡似的。」
林晚星盯著那行遒勁有力的字跡：「這人……可靠嗎？」
「性子直，脾氣硬如石頭，最關鍵的是，他不吃霍家那一套。」
顧景川頓了頓，「你明天拿我的名字去敲門，他一定會見你。」
林晚星鄭重地將紙條折好，貼身收進上衣口袋：「好。明早我調整路線，先去鐵路分局探探底。」
「景川，家裡你多盯著點。媽要是再問，你就說我這邊萬事如意。」
「晚晚。」顧景川叫了她一聲。
「嗯？」
「以後別為了讓我寬心，就把遇到的風險輕描淡寫地略過。」
林晚星喉頭一緊。顧景川接著囑咐，字字句句砸在實處。
「你不用事無巨細地講，但記住一條死規矩——在那種地方遇到髒心眼的事，第一準則是保全自己。
材料丟了，我哪怕翻了天也能給你補；但人，絕對不能掉一根頭髮。」
林晚星垂眸看著桌上那些用公章堆出來的「催命符」，心裡趟過一道暖流：「記下了。」
這年代長途話費貴得驚人，顧景川也不囉嗦。
「明天去找程遠山之前，先給那個鐵路公安周衛國留個信兒。一旦你在鐵路這邊打開了缺口，霍家那條老狗，可就要急眼咬人了。」
「明白。」
「晚安。」
「晚安。」
聽著話筒里傳來的「嘟嘟」盲音，林晚星將那張寫著程遠山名字的紙條死死攥在掌心，清透的眸子裡翻湧起破釜沉舟的厲色。
秦朗走過來，視線掃過紙條上那行蒼勁的字跡。
「程遠山？鐵路分局機務處技術科。」
「那明天咱的路線得改。」秦朗指尖點了點紙面，「先不去商務口等騎縫章，派個人去催章拖住他們，其他人直奔鐵路分局。」
何佩琳馬上從書堆里抬起頭：「我去催章吧。黃啟明今天被晚晚懟怕了，看見我一個學生去，應該不會太防備。」
「不行。」林晚星擺手拒得乾脆，「你今晚得死磕這份英文翻譯，明早腦子不夠轉。商務口去要章這活兒，得李邵衡去。」
李邵衡正剝著橘子，聞言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去？」
「你會講地道白話，臉皮又厚會磨人。黃啟明現在最怕你這套軟刀子割肉的陰陽怪氣。」
林晚星斜了他一眼。
李邵衡吊兒郎當地一咧嘴，那雙桃花眼笑得彎彎的：
「行啦，我就當你是誇我呢，這差事交給我。」
秦朗補了一句：「我明早跟晚晚去鐵路分局。何佩琳留在招待所整理翻譯件，前台大姐收了咱們的好處能照應。至於周衛國那邊，我今晚連夜去留口信。」
何佩琳想反駁，可看著手邊小山似的一堆英文材料，只能咬咬牙點頭：
「我不拖後腿。明早八點前，翻譯件肯定一字不差地趕出來。」
林晚星將那張手繪地圖壓平，食指重重敲了敲上面畫圈的位置。
「霍家這幫地頭蛇今晚絕不會閒著。他們八成會先下手為強，堵死港口倉儲，再讓黃啟明找藉口拖著咱們的騎縫章，甚至可能連夜去撬鐵路舊冷庫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