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朗一句話落下,屋裡幾個人瞬間屏住了呼吸。
樓下那台半導體收音機還在咿咿呀呀唱著粵劇,婉轉的唱腔隔著老舊的木地板絲絲縷縷地鑽上來,
斷斷續續,卻襯得停了電的二樓死一般寂靜。
黑咕隆咚的房間裡,伸手不見五指。
林晚星眼神一凜,手腕果斷一翻,將裝著核心文件的公文包死死按在懷裡。
另一隻手順勢摸到床頭的硬殼筆記本,做好了隨時防身的準備。
何佩琳的呼吸徹底亂了,手裡還死死攥著那半截鉛筆,筆尖無意識地戳在信紙上,硬生生戳破了一個洞。
李邵衡彎下腰,精準地摸到那把木椅的靠背,雙手發力,無聲無息地拖過來抵在門後。
椅腿不可避免地擦過地面,發出極微弱的「嗞啦」一聲。
秦朗立刻抬手按住椅背,沖黑暗中的李邵衡搖了下頭。
李邵衡眼珠子一轉,心領神會。
他清了清嗓子,故意拔高嗓門,操著一口流利的港普罵罵咧咧起來:
「搞咩啊?花城的招待所這麼貴,連個電都能停?熱死個人啦!老闆娘在不在啊?我要去前台投訴啦!」
他一邊咋咋呼呼地嚷嚷,一邊借著聲音的掩護,將椅子穩穩卡死在門閂下方。
何佩琳剛想小聲開口,林晚星在黑暗中一把按住她的手腕,
「別怕,聽秦朗的。」林晚星用極輕的氣音安撫道。
秦朗整個身子貼在門邊,耳朵離薄薄的木門板不過半寸距離。
外頭沒動靜。
不對,太安靜了!按理說才九點多光景,真要是整個招待所跳閘拉電,走廊里早該有人罵娘、有人點蠟燭、有人扯著嗓子喊前台了。
可現在,外頭的走廊連個走道的腳步聲都沒有。
「錚——」門外,傳來極其細微的一聲金屬剮蹭木頭的動靜。
林晚星的後背瞬間繃成了一張弓。
秦朗示意所有人別動。兩秒後,一截細長發亮的鐵絲,順著門縫底下悄無聲息地探了進來。
鐵絲頂端彎成了一個精巧的小倒鉤,貼著地面,熟門熟路地往木門閂的方向一點點往上挑。
外頭的人手極穩,顯然是吃這碗「夜草」的慣偷老手。
李邵衡嘴上還在不知疲倦地演戲:
「停電就算了,這破地方蚊子還多!花城人民真是太熱情了,連蚊子都趕著來列隊歡迎我……」
隨著鐵絲往裡探深,為了能挑開上面的老式插銷,門外那隻手為了發力,手腕幾乎死死貼緊了門縫底部。
就在鐵絲眼看要勾住門閂倒鉤的那一瞬間!
秦朗眼底寒光乍現,抬起右腳,腳掌猛地踩了下去!
「咔!」
鐵絲被死死踩在地板上!外頭那人明顯慌了神,手一抖,想往回用力抽。
秦朗根本不給他機會,彎腰雙手一把攥住鐵絲那頭,借著腰腹力量,隔著門板猛地向死里一擰!
「呃——」
門外頓時傳來一聲悽厲卻不敢張揚的變調悶哼,顯然是手腕被絞狠了。
鐵絲「哐當」磕在地上,緊接著就是一陣急促慌亂的腳步聲往樓梯口退。
李邵衡立馬收了港普罵街的調子,壓低聲音:「撲街仔跑了?」
秦朗沒去拉門,他警惕地掃了一眼後窗,頭也不回地吩咐:「守好門,誰敲也別開!」
說罷,他動作利落地推開窗戶。
外頭是招待所背光的側牆,二樓離地不過三米來高,旁邊正巧盤著一截生了鏽的鑄鐵排水管。
秦朗單手一撐窗台,整個人猶如翻飛的靈貓,悄無聲息地滑了下去。
李邵衡摸黑站在門後,順手撈起一根備用的掃帚棍攥在手裡,嘴上還不忘嘀咕:
「乖乖,我以前以為看港片才這麼刺激,沒想到跟你們出趟差,還包送武打夜場的?」
林晚星沒接他的茬,她全神貫注地聽著外頭的動靜。
走廊盡頭先是傳來一陣撞翻痰盂的亂響,緊接著是重重磕在木欄杆上的聲音。
窗外後巷,秦朗落地時恰好堵住了對方退路。
「站住!」低喝聲劃破夜色。
那人被嚇破了膽,拔腿就往巷口沖。
樓下前台的大姐終於被驚動了,扯著嗓門在樓下天井裡罵:
「要死啊!大半夜的不睡覺,趕著去投胎啊!」
巷子口傳來一陣急促的自行車撥鈴聲。
秦朗追到拐角,正瞧見一個穿著寬大電工服的男人,捂著被絞出血印子的手腕,正拼命往巷子口竄。
那裡,有個接應的馬仔正跨在一輛鳳凰牌二八大槓上,腳蹬子已經踩到了最高點。
「快走!點子扎手!」電工服男人縱身就往后座上撲。
秦朗冷笑一聲,順手抄起牆根底下一根晾衣服用的粗竹竿。
他借著衝刺的慣性,腰部猛地一發力,竹竿帶著凌厲的風聲,橫向朝著那輛二八大槓的車前輪狠狠掃去!
「哐嘰——!」
竹竿結結實實地別進了車輻條里。
二八大槓當場在半空中翻了個跟頭,騎車那馬仔連人帶車重重拍在青石板路上,發出一聲慘叫。
穿電工服的男人見勢不妙,連同夥都顧不上了,連滾帶爬地鑽進旁邊錯綜複雜的老西關窄巷裡。
秦朗剛要拔腿追,倒地那馬仔倒是個狠角色,死咬著牙沒吭聲,猛地撲上來死死抱住秦朗的右腿不撒手。
秦朗眼神一冷,屈起膝蓋毫不留情地往他胸口一頂。
馬仔發出一聲沉悶的痛哼,手裡的勁卻鬆了。
眼看電工服男人已經跑沒影了,秦朗懶得去追,低頭一把揪住地上這人的後衣領。
那馬仔也是個亡命徒,見狀竟猛地一個金蟬脫殼,把劣質的的確良襯衫一扯,
「嘶啦」一聲布帛撕裂,光著膀子翻身越過一堵矮牆跑了。
秦朗彎下腰,撿起了那馬仔掙扎時掉落在地上的半截碎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