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料里，滑出一個有些發黃的硬紙封套。
借著巷口昏暗的路燈，秦朗看清了封套裡面夾著的硬卡片——上面明晃晃地蓋著一個鮮紅的公章。
【花城港務裝卸協作隊·臨時出入證】
姓名那一欄被磨損了一半，隱約只能看清一個「伍」字。
秦朗目光沉了沉，將那張證件妥帖地折好揣進褲兜，轉身翻窗回了招待所。
二樓的燈依舊沒亮。秦朗按照約定的暗號，在門板上先敲三下，停頓兩秒，又輕敲兩下。
聽見暗號，李邵衡這才長舒一口氣，挪開椅子拉開門。
秦朗額頭帶著一層薄汗。「人跑了一個，另一個金蟬脫殼也溜了。不過，留下了個小玩意兒。」
他將那張硬卡片遞到林晚星手裡。
「唰——」
林晚星從包里摸出火柴盒，擦亮了一根火柴。
微弱但溫暖的橘黃色火光亮起，照亮了那張帶著紅印章的證件，也照亮了林晚星那雙平靜得不起波瀾的清透眸子。
「花城港務裝卸協作隊？」
何佩琳借著光湊近一看，看清那行字後，手裡的鉛筆「啪嗒」一聲掉在桌上，後背猛地起了一層白毛汗。
「他們……他們不是街頭的盲流子？」
林晚星輕輕甩滅了火柴，屋裡重新陷入了黑暗，可她的聲音卻異常穩健，甚至透著一絲鋒芒。
「普通混混，誰能搞得到蓋了紅頭公章的碼頭出入證？今晚這手筆，就是奔著咱們手裡的文件來的。」
何佩琳喉嚨發緊，一陣後怕湧上心頭：
「要是剛才這門真被他們撬開了……外文合同和那些責任書全被摸走……」
她說不下去了。這幾天她熬著大夜翻譯、縫布袋子藏資料，真到了被人摸上門的那一刻，
她才真切地體會到，在花城這種地界，這些蓋了章的薄薄紙片，是真的能要人命的！
「丟雷老母！」李邵衡忍不住罵了句地道的粵語粗口，隨後嗤笑一聲，
「這霍靖南白天人模狗樣裝斯文，到了晚上就派馬仔來撬門當飛賊？這也太跌份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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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朗靠在門邊，卻搖了搖頭：「這事兒幹得太糙，未必是他直接下的令。」
「沒錯。」林晚星將那張臨時證小心翼翼地夾進筆記本里，
「霍靖南那種毒蛇，最怕髒水濺到自己身上。
火車上投毒那次咱們沒抓住把柄，他不會蠢到第二次行動，還讓自己的人帶著蓋公章的單位證件出門干髒活。」
李邵衡桃花眼一眯：「那是他手底下的那個阿雄乾的？」
「八成是阿雄底下急於表功的馬仔，或者乾脆是港務局那邊，有人想討好霍家，擅作主張。」
林晚星指尖輕輕敲打著公文包，嘴角冷冷一勾，
「不過沒關係，這證件落到咱們手裡，比今晚把人扭送派出所可有用多了。」
何佩琳怔了一下，沒拐過彎來：「晚晚，為什麼啊？有證件不就能證明是他們幹的嗎？」
「要是剛才把那兩個馬仔扣下，送到公安局，他們只要咬緊牙關，最多也就是個『盲流子半夜偷盜未遂』的罪名。
治安拘留幾天就放出來了，根本扯不到港務局和霍家身上。」
林晚星目光如炬，條理分明地剖析其中的利害關係：
「但這張出入證留下來了，意義就全變了！
這說明什麼？說明試圖盜竊國家創匯項目核心機密的賊，能自由出入港務局的裝卸系統！
這把火，要是咱們借題發揮燒起來，那就是體制內的監守自盜！這可是能直接寫進給部委的報告裡的！」
李邵衡聽得眼睛都亮了：「絕了！這幫蠢貨不僅沒偷著雞，反倒給咱們硬塞了一把能捅人的刀子！這叫自爆啊！」
「所以，今晚這驚嚇咱們沒白受。」林晚星利落地站起身，「佩琳，資料還得再分一次。」
何佩琳此時已經緩過了勁兒，用力點頭：
「我明白。原件我們還是按兵分三路的法子！
一份我貼身帶著，一份藏在床板底下的縫隙里，明早我再拿一份不帶公章的複印件，直接寄掛號信去京大辦公室！我看他們怎麼偷！」
李邵衡豎起大拇指：「何同學可以啊，這心理素質，見風漲啊！」
何佩琳白了他一眼：「你剛才演潑婦罵街演得那麼順口，是不是以前沒少被追著打？」
「那叫本少爺臨場反應能力絕佳！」
林晚星沒有參與他們的鬥嘴，她將一沓整理好的材料遞給何佩琳。
「佩琳，你今晚辛苦點，把檢疫局那邊的英文翻譯件做到完美無缺。
特別是溫控記錄、二十四小時流轉單和特級消殺標準，全部用紅筆畫線標出來！
那個方玉梅雖然怕擔責任，但她是個極度遵守流程規矩的人。
你交上去的東西越無懈可擊，她就越沒藉口拒收。
只要檢疫局這裡撕開一道口子，港務局和商務口的太極陣，就不攻自破！」
何佩琳鄭重地接過那堆資料，握緊了手裡的鉛筆：
「放心，明早八點前，連個標點符號我都不會譯錯！」
這頭安排妥當，李邵衡摸黑走到門邊，衝著樓下天井大著嗓門喊了一聲：
「前台大姐！你們家的電話能不能借我用用啊？我打個本地號碼，花錢照付啊！」
樓下很快傳來大姐略顯抱歉的應答聲：
「哎喲小伙子！二樓剛才也不知道哪個天殺的把保險絲拔了，我男人正接線呢！電話在大堂，你下來打吧！」
李邵衡側頭看了秦朗和林晚星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行，秦朗你守著兩個女同志，我下樓去搖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