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改革春風越刮越猛,國內部分地區逐漸有了稀罕物。
林晚星皮包里揣著小巧的BP尋呼機,腰帶上更是明目張胆地別著一台像黑磚頭似的摩托羅拉大哥大。
要知道,這玩意兒現在一台黑市上能炒到兩三萬塊!光那裝機費和入網費,就夠普通老百姓干十年了。
每次林晚星踩著皮鞋走在外經貿委的樓道里,那台黑磚頭一旦粗獷地「滴滴」響起來,
同一個大辦公室的幾個老資格同志都忍不住端著茶缸子探出頭來看稀奇。
「哎喲,小林啊,你家那位給買的這大磚頭機器又叫喚了!這東西真是神了,沒帶線都能千里傳音呢!」
林晚星從容地解下大哥大,拉出長長的天線看了一眼號碼,笑著回話:
「劉科,是花城冷庫那邊的業務電話,我下樓回一個。」
等星川外貿那一年的創匯總額白紙黑字地突破千萬大關後,省里直接把「全省傑出青年企業家」的燙金獎狀送到了顧家軍區家屬院。
劉桂香激動得渾身直打擺子,找了塊最乾淨的白棉布,把那獎狀框上的玻璃擦了三遍又三遍,非得掛在客廳正中間、一進門就能晃瞎眼的牆上。
林大山踩著小板凳,嘴裡叼著鐵釘往牆上砸,結果手一抖,連著砸歪了兩回釘子。
劉桂香在下面急得直拍他大腿:「哎呀你這老東西,手能放穩當點不!這是咱晚晚的獎狀!碰壞個角你賠得起嗎!」
林大山也不惱,拔下歪釘子,憨笑著露出一口白牙:「放心,壞不了,下錘肯定穩!」
日升月落,家裡這三個磨人的小奶糰子也像春筍似的,不知不覺躥高了一大截,背上小書包進了軍區幼兒園的大班。
團團穩重早熟的性子顯露無疑,剛進去半拉月,就被選成了大班的小班長。
每天早操前,他板著一張嚴肅的小臉,雙手背在身後,站在隊伍最前面,
誰沒站直、誰交頭接耳,他一個凌厲的小眼神飄過去,底下那幫皮猴子立馬噤若寒蟬。
帶班的王老師私下裡沒少跟林晚星豎大拇指:
「團團這孩子太省心了!身上有股子天生的將門威儀,有時候他說話,比我這當老師的都好使!」
這老二圓圓就完全是另一個極端了。
他天生一張巧嘴,人緣好得出奇,在幼兒園裡那是混得風生水起,走到哪都有幾個小弟跟著喊「圓哥」。
可是這闖禍的本事也是一日千里。
上周美術課,他興起之下,一巴掌把顏料盤拍翻,潑了王老師一褲腿的紅紅綠綠。
事後他還理直氣壯地舉著沾滿顏料的小手辯解:
「王老師,我在畫大彩虹!彩虹就是要把所有的顏色都弄得滿處飛才好看呀!」
王老師氣得頭頂生煙,笑也不是罵也不成,最後無奈之下,在圓圓的《家園聯繫冊》上密密麻麻寫了大半頁紙的狀。
老三滿滿平日裡話最少,看起來是個最乖巧軟糯的漂亮小仙女,可肚子裡全是不聲不響的鬼主意。
有一次思想品德課,老師問小朋友們長大後的志願是什麼。
別的孩子有嚷嚷著要當大科學家的,有雄赳赳氣昂昂要當解放軍保家衛國的。
輪到滿滿,她端端正正坐在小木椅上,眨巴著大眼睛,奶聲奶氣、脆生生地吐出一句:
「我長大了什麼都不干,我要專門在家幫我媽媽數鈔票!」
全班小朋友不明覺厲,笑作一團。
王老師在滿滿的聯繫冊上痛心疾首地批註:
【顧星晚小朋友對金錢執念極深,志向略顯庸俗,建議家長重視家庭環境,進行高尚的理想主義引導。】
晚上林晚星翻開本子看到那行字,直接歪在沙發上皺眉。
顧景川洗完澡走過來,拿過冊子掃了一眼,反手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給出了一句極其偏心的評價:
「這志願不錯,以後咱們顧家的家產確實需要個記帳的,明兒給她買幾本數學字帖,得從小抓起。」
林晚星沒好氣地瞪了男人一眼:「你顧大專家還在這兒縱著她!就不怕把她養成個小財迷?」
顧景川輕描淡寫道:「還不是隨了你了。」
滿滿乖乖巧巧地挨著爸爸坐著,兩隻小手托著粉嫩的腮幫子,小腦袋瓜里卻甜滋滋地冒出了心聲:
【哎呀,還是爸爸最好!媽媽也最好!不過,花花綠綠的錢也是天下第一好!】
突然接收到女兒這句腹誹的林晚星,臉上的肌肉瘋狂抽搐,險些沒繃住當場破功。
……
而林晚星腰上那個幾萬塊一台的大哥大,自然成了家裡三個小魔頭眼中最神秘的「大玩具」。
這天傍晚,圓圓趁著林晚星在玄關換鞋的空檔,賊兮兮地拉開皮包拉鏈,一把把那塊沉甸甸的黑磚頭摸了出來。
他憑藉著記憶力胡亂摁下回撥鍵,等對面接通後,捂著嘴衝著話筒大喊:
「喂!對面聽得到嗎!我是大院裡的顧思遠!馬上給我送十根北冰洋冰棍過來!要快!」
電話那頭的何佩琳被震得耳朵發麻,沉默了足足五秒鐘才反應過來:「……圓圓?」
圓圓一聽這熟悉又嚴厲的女聲,嚇得手一抖,好懸沒把這幾萬塊的貴重物品砸水泥地上。
一旁正在看連環畫的團團反應極快,幾步跨過去,一把將大哥大從弟弟手裡沒收,掛斷,然後塞回皮包里放好。
他皺著小眉頭嚴厲警告:「顧思遠,這是媽媽用來給國家創外匯的傢伙什,不是你的玩具!弄壞了把你賣了都賠不起!」
圓圓被吼得一縮脖子,委屈巴巴地對手指:「我……我就是想試試它能不能叫來吃的嘛。」
滿滿咬在一旁涼颼颼地補刀:「你那不是試,你是明搶十根冰棍。」
圓圓急了,撲過去一把捂住妹妹的小嘴:「你不許去跟媽媽告狀聽到沒!」
一切看起來都是這般安穩寧和,蒸蒸日上。
直到這天傍晚。
林晚星從外經貿委下了班,剛騎車行至軍區家屬院的大鐵門前,就猛地踩下了剎車。
大門邊的樹蔭下,幼兒園的王老師正焦急地來回踱步。
一抬頭瞧見林晚星,就像見到了救星般猛撲了上來。
「林同志!可算把你盼回來了!」
林晚星心裡「咯噔」一下,右眼皮不可遏制地狂跳起來,直覺有什麼不好的事發生了。
她一把撐住車把手,語氣驟然發沉:「王老師,是不是我家那三個孩子出什麼事了?」
PS:寶子們,後續劇情會側重圍繞三胞胎寶貝展開啦~感謝大家一路相伴追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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