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學後,王老師帶著孩子們在走廊排隊準備交接給家長,卻突然發現團團不在隊伍里。
她急得四處找,最後在操場邊的大槐樹底下,看見她向來省心的小班長正蹲在地上,跟班裡那個叫張小軍的男孩說話。
張小軍就是今天走位最亂、專門瞎撞人的那個群演。
「……你不上台,丟的不是我媽的臉,是你自己的臉。
這叫集體榮譽你懂不懂?周末首長來了,看到咱們大班演得亂七八糟,以後大院裡誰還覺得咱們大班厲害?」
五歲小孩的聲音脆生生的,那份嚴肅認真的勁兒,連躲在拐角偷聽的王老師都屏住了呼吸,不敢吱聲。
張小軍揪著自己的的確良衣角,心虛地嘟囔了一句:「可是我媽說……」
「你媽又不上台,是你自己要上台!」
團團盯緊了他,「我只問你,你自己到底想不想演後勤兵?」
張小軍被問得啞口無言,低著頭摳了半天樹皮,最終重重地點了點頭。
當天晚上,王老師把這事兒當笑話又帶點感動地跟林晚星學了一遍。
林晚星沉默了好幾秒。
王老師忐忑地叫了聲:「林同志?」
林晚星嗓子有點發緊,「團團這孩子……行,王老師,我知道了,您受累了。」
回到家, 林晚星看向書房,大兒子正端端正正坐在書桌前背台詞,兩條小短腿夠不著地,在半空中晃悠晃悠的。
即便受了委屈,這孩子也在默默扛著他小班長的責任。
林晚星沒進去打擾,轉身走進臥室關上門, 既然孩子們這麼努力,她當媽的絕不能拉後腿。
第二天,三個請假的孩子破天荒地回來了兩個。
張小軍第一個跑進活動室,走位一遍過,卡都沒卡。另一個小女孩也恢復了正常的狀態。
但仍有兩個孩子始終沒出現,家長那邊擺明了態度要硬到底。
林晚星接到王老師的消息,二話沒說,當天晚上熬了個通宵,硬生生把劇本重新改了一版。
缺的角色直接合併,留下來好好演的孩子每人多加了兩三句台詞,整個故事線反而更緊湊,留下來的孩子表現機會也更多了。
新劇本第二天一早送到了王老師手裡。
王老師翻完,激動地連說了三個「好」,轉身就精神百倍地去安排新的走位。
中午放學的時候,幼兒園門口來了個意想不到的救兵。
陸安連書包都沒放下,騎著二八大槓從學校直接殺過來的,后座上綁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帆布袋子。
「林阿姨!」他滿頭大汗地捏了把剎車,「我聽說團團他們排練遇到麻煩了!我找我們學校音樂老師借了兩樣好東西!」
帆布袋子一解開,裡頭赫然是一面小軍鼓和一把小軍號。
這都是小學鼓號隊教學用的道具,被擦得鋥亮,軍號上還繫著鮮艷的紅綢子。
團團鄭重地接過軍鼓,兩隻小手抓著鼓槌試著敲了兩下,「咚咚」的聲音一響,小傢伙的眼睛立馬亮得像星星。
圓圓搶過軍號,鼓著腮幫子用力吹了一聲,「嗚哩哇啦」一串響,把半個走廊的孩子都給眼饞過來了。
下午排練的時候,小軍鼓的節奏一打底,軍號一吹,整個隊伍的氣勢瞬間拔高了三個度,真有了一股子小神兵的威風。
王老師躲在角落裡,偷偷拿袖子抹了把眼角的淚花。穩了!這節目絕對穩了!
當天夜裡,顧景川回到家,神色罕見地帶著幾分冷意。
三個孩子都已經洗漱完睡熟了。
他關上主臥的門,壓低聲音道:「查到了, 周雅芝跟宋婉清見過面,不止一次。」
林晚星手裡疊衣服的動作停在了半空。
「霍靖南那邊雖然在花城冷庫的事上吃了啞巴虧,但人家壓根沒閒著。
他們從宋婉清的交際圈子裡找到了口子,搭上了周雅芝這條線。
周雅芝的丈夫剛調到咱們軍區,根基不穩,正急需在大院裡立威站穩腳跟。
宋婉清遞了橄欖枝,她自然樂得當這桿槍。」
「他們的最終目的呢?」林晚星冷聲問。
「動搖你在體制內的根基。」顧景川坐在床沿,「『幹部經商』的口子一旦被她正式舉報上去,外經貿委絕對扛不住上頭的壓力,必定會迅速跟你切割。
到時候星川外貿沒了體制內的這層信息保護傘,冷鏈生意、創匯渠道都會處處受限。霍靖南好趁著這個空窗期,大舉填補市場空缺。」
林晚星眼神沉靜,把疊好的衣服穩穩放進柜子,啪地一聲關上櫃門。
「那我砸鐵飯碗辭職這步棋,算是走對了。」
「嗯。」顧景川點頭,「他們盯著的無非就是你這個把柄。你主動出擊把工作辭了,他們手裡的這把刀也就廢了。」
「不過周雅芝這個人,後續還得派人盯著。她既然跟宋婉清搭上了線,在大院裡就是顆隨時會扎人的釘子。」
林晚星應了一聲,心裡卻忽然咯噔一下,想起了另一件蹊蹺事。
滿滿今天傍晚排練回來,拉著她的手,仰著小臉說了一句有些奇怪的話。
「媽媽,我今天聞到很臭很臭的味道了,就在我們幼兒園裡面。」
「那個臭味是從幼兒園那棵大榕樹底下那人身上發出來的,那個人站了好久,一直在偷偷看我們排練,身上的味道熏死人了。」
滿滿從小就機靈,而且對別人的「惡意」有著一種近乎玄學般的小雷達。
她說臭,絕對不是真的有臭味,而是那個人沒安好心!
林晚星的心猛地揪緊了。
後天就是首長來視察的正式匯演了。如果有人在這個節骨眼上搞破壞……
她轉過頭,定定地看向顧景川:「景川,匯演那天,你能不能想辦法安排幾個人,在幼兒園外圍死死盯著?」
顧景川目光一凜,立刻領會了她的意思:「你是擔心,有人會對孩子們的演出動手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