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那一瞬間,滿滿的小身子做出了極其機靈的反應。
明明眼睛被黑布蒙得嚴嚴實實,可這小丫頭就跟後腦勺長了眼似的。
在霍思琪的腳尖眼瞅著要掃中她腳踝的前半秒,滿滿左腿猛地往上一拔,右腿借力一蹬,硬是高高地跳了過去!
霍思琪這陰損的一腳可是掄圓了力氣的,結果卻撲了個空。
那股子猛往前沖的慣性壓根收不住,重心徹底散了架。
她「啊」地尖叫了一聲,整個人直挺挺朝前栽了下去。
滿滿剛落回地面,也被連帶著扯歪了身子。
可小丫頭反應奇快,兩隻白嫩嫩的小手往下一墊,在地上撐了個漂亮的緩衝,穩穩噹噹地蹲在了土坑邊。
旁邊的霍思琪可就沒這身手了。
「砰!」
她重重地撲倒在地,手掌和膝蓋狠狠地在粗糲的煤渣跑道上搓了出去。
「嘶——」
霍思琪疼得渾身打了個哆嗦。
學校操場這煤渣跑道可不是鬧著玩的,尖利得很,直接把她手心和膝蓋的油皮全給蹭掉了一層,瞬間滲出密密麻麻的血絲兒。
這一下是結結實實摔慘了。
家長觀摩區最邊緣的角落裡,宋婉清「蹭」地一下站了起來,
霍思琪趴在地上懵了兩秒,腦門上全冒出了冷汗。
疼, 鑽心的疼, 可她那滿肚子的壞水轉得飛快, 這可是個絕佳的機會!
她順勢往地上一坐,一把捂住流血的膝蓋,扯著嗓子就乾嚎起來。
「嗚嗚嗚……好痛啊……」
圍觀的學生全被這動靜驚動了,呼啦啦聚攏過來。
霍思琪一邊抹著眼淚,一邊委屈巴巴地看向還在蹲著的滿滿。
「滿滿妹妹,之前的事我都跟你認錯了,你不原諒我也就算了。」
「可你為什麼要在比賽的時候,故意出陰招害我摔倒呀……」
「我只是想帶你贏個名次,我的腿好疼啊……」
她這一通哭訴,配上膝蓋和手掌上那些滲血的駭人口子,直接把一個「好心帶小妹妹卻被惡意欺負」的受害者形象演得活靈活現。
周圍那些跑完比賽的五年級學生一聽,立刻炸了鍋。
「怎麼回事啊?」
「是不是那個幼兒園的小丫頭把思琪絆倒的?」
「那小丫頭蒙著眼睛瞎跑,肯定是她故意使絆子!」
李可馨從人群里擠出來,看到霍思琪膝蓋上的血,急得直跺腳。
「思琪你別哭了!」
李可馨轉頭衝著滿滿大聲嚷嚷:「你這小孩到底怎麼回事啊?我們思琪好心帶你組隊,你居然故意絆她!」
滿滿這會兒已經摘下了蒙眼的黑布條,安安靜靜地站在原地,冷眼看著地上的霍思琪。
半點沒慌,也沒急著接茬。
動靜鬧得越來越大,五年級三班的班主任扒開人群快步走了過來。
這位班主任一眼就瞧見霍思琪慘兮兮的模樣。
她腦子裡立刻閃過宋婉清之前硬塞進她布包里的那兩條高檔真絲圍巾和那盒廣式月餅。
拿人手短,吃人嘴軟。
她連事情經過都沒問一句,臉往下一拉,指著滿滿就開始訓斥。
「人家高年級的姐姐好心好意帶著你,你倒好,把人摔成這樣!」
「你們幼兒園的帶隊老師呢?還不趕緊聯繫孩子家長出來給人賠禮道歉!」
家長觀摩區那邊,看熱鬧的人全伸長了脖子。
「各位......」
一道清冽的女聲從看台階梯處傳來,圍觀的人群循聲望去。
林晚星一手牽著糖糖,一手端著松下進口攝像機,踩著步子走下台階。
林晚星徑直走到人群正中央,她手腕一轉,直接把黑乎乎的攝像機鏡頭亮了出來。
「巧了,我剛才從頭到尾都在錄像。」
四周吵吵嚷嚷的聲音瞬間小了下去,不少人盯著那台大院裡都沒幾個人見過的稀罕玩意兒,
林晚星直視著那位偏心的班主任,
「從兩人三足開始,一直到剛才的蒙眼賽。」
「每一關,每一秒,一個畫面都沒落下。」
「這進口機器上拍得清清楚楚。」
「到底是誰在過障礙的時候,故意生拽布條使絆子。」
「誰在蒙眼指路的時候,滿嘴謊話故意把人往木樁子上引。」
「又是誰在最後衝刺的時候,使陰招伸出掃堂腿想暗算人,結果自己沒站穩摔了個大馬趴。」
地上的霍思琪乾嚎聲猛地憋了回去。
她驚恐地抬起頭,死死盯著林晚星手裡那台攝像機。
臉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了個乾淨,剛才還在替霍思琪抱不平的李可馨愣住了,她看看抖如篩糠的霍思琪,又看看底氣十足的林晚星。
「不……不可能!」李可馨咬著牙強撐,「思琪平時那麼乖,怎麼可能故意害人!肯定是你這個當媽的瞎說包庇!」
旁邊幾個女生跟著虛張聲勢:「就是!你憑一張嘴就說是思琪害人?我們才不信!」
陸安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擠了進來,像堵小牆似的擋在滿滿身前。
他冷著臉,攥著拳頭死死盯著那幾個起鬨的女生。
看台角落那邊,宋婉清徹底待不住了。
她一把推開前面擋路的家長,踩著高跟鞋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場地中央跑。
頭髮也跑散了,衣服也亂了,一直端著的港城闊太做派碎了一地。
林晚星壓根沒搭理李可馨那幾個嘴硬的小孩。
她視線越過僵住的班主任,直接落在後頭趕來的體育老師和教導主任身上。
「老師。」
林晚星晃了晃手裡的機器。
「孩子們年紀小,分不清好賴人,容易被那些花言巧語給糊弄了。」
「麻煩學校借一間電教室,把這盤錄像帶接在錄像機上。」
「大傢伙一塊兒進屋坐下。」
「我們一秒一秒地,放出來看個水落石出。」
那班主任的臉色頓時變得像吞了只蒼蠅般難看,張了張嘴想打圓場。
「哎呀,這位同志,小孩子比賽嘛,磕磕碰碰那是常事,沒必要上綱上線的……」
林晚星一步不退,當場懟了回去。
「是不是正常的磕碰,看了帶子自然見分曉。」
「要是我們家孩子真犯了渾絆了人,我當著全校師生的面鞠躬道歉,賠醫藥費。」
「可要是有人滿肚子壞水,故意在背後下黑手……」
林晚星目光如刀,話鋒直逼教導主任。
「那這事兒,今天必須有個清楚的說法。」
教導主任看看地上臉色慘白的霍思琪,又看看林晚星手裡那台不容辯駁的鐵證,當機立斷。
「走!去三樓電教室!那邊有新配的錄像機和大彩電。」
霍思琪趴在地上,指尖死死摳進煤渣地里,渾身冰涼。
完了,這是她腦子裡蹦出的唯一念頭。
那盤小小的錄像帶,絕對會把她苦心經營的好學生、乖乖女形象,扒得連底褲都不剩!
宋婉清剛好撥開人群擠進來,一聽要去電教室放錄像,急得差點沒一口氣背過去。
她一把撲到霍思琪身邊。
「我的琪琪啊!怎麼摔成這樣了,這是作的什麼孽啊!」
她一把將人死死摟進懷裡,故意嚎得驚天動地,企圖蓋過周圍的議論聲。
「看這手和腿流的血!不行,這得趕緊去衛生所打破傷風啊!」
「老師,這什麼錄像不錄像的以後再說吧,救孩子要緊啊!」
宋婉清算盤打得精,準備拉著孩子直接開溜。
只要不在今天這人多眼雜的時候當眾戳穿,回去她總能找到藉口推脫。
林晚星哪會給她這種借尿遁的機會?
她腳下一挪,不偏不倚地死死擋住了宋婉清的退路。
「去衛生所包紮不差這三五分鐘,放個帶子也就是個眨眼的功夫。」
「傷得這麼重,總得先把責任捋清楚,這醫藥費和營養費到底該誰掏吧?」
「走吧,宋女士。」
林晚星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大院裡的家屬和學校老師,可都等著看真相呢。」
圍觀的家長和嫂子們這會兒全聽出味兒來了。
人家林老闆把錄像帶都拍你臉上了,你連看都不敢看,還要找藉口腳底抹油,這不是心裡有鬼是什麼?
「去電教室看看唄!沒做虧心事,有什麼不敢看的!」
人群里不知是哪位軍嫂敞著嗓門喊了一句。
這下算是把宋婉清母女徹底架在火上烤了。
退,是做賊心虛。
進,是死路一條。
林晚星低頭,緊緊牽住滿滿那軟乎乎的小手。
對付這種小小年紀就兩面三刀的毒心腸,一巴掌拍不死,以後還會時不時竄出來噁心人。
今天,她非得把這對母女的虛榮假畫皮,當著全大院和全校師生的面,撕得乾乾淨淨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