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婉清眼前一陣陣發黑,剛要撲上去撒潑,那幾個五大三粗的漢子往前一挺胸,捏得手指骨頭「咔咔」作響。
好漢不吃眼前虧,她到底還是慫了。
滿肚子邪火沒處發,宋婉清猛地轉身,一巴掌狠狠摑在霍思琪臉上。
「啪」的一聲脆響,在傍晚的胡同里格外刺耳。霍思琪被扇得一頭栽進行李堆里。
「都是你這個喪門星!辦點小事都辦砸了,害我跟著你丟人現眼!」宋婉清歇斯底里地連踢帶罵。
霍思琪蜷縮在地上,雙手死死護著腦袋。
那雙以往透著精明算計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一潭死水, 她連哭都不哭了,像個木頭人一樣挨著踹。
就在這時,巷口傳來一陣汽車引擎聲。
一輛黑色的奔馳大轎車緩緩停下, 車門一開,四個穿著黑西裝、戴著墨鏡的男人大步流星地走過來。
宋婉清動作一頓,這車她認識!是港城總公司駐京辦的車!
領頭的男人面無表情,走到行李堆前冷眼一掃:「太太,接霍先生指示,立刻接你和思琪小姐回港城。」
宋婉清渾身一激靈,眼底猛地迸出狂喜,趕緊整理了一下散亂的頭髮迎上去:
「是靖南讓你們來的?太好了!快,幫我把這些行禮搬上車,這破地方我是一天也待不下去了……」
「沒那個時間。」黑西裝冷冷打斷她。
他伸手從寬大的西裝內兜里,掏出大哥大,拔出天線,遞到宋婉清面前。
「霍先生的電話。」
宋婉清一把抓過大哥大:「靖南!你都不知道我們在京市被欺負成什麼樣了!顧家那個鄉巴佬……」
「你給老子閉嘴!」
電話那頭,霍靖南暴怒的咆哮聲震得喇叭滋滋作響,連旁邊的黑西裝都聽得一清二楚。
「宋婉清,你這輩子還沒吃夠教訓是不是?我早警告過你夾著尾巴做人!
現在可好,你的光輝事跡都登上了內地的報紙!現在整個港城豪門圈都在看咱們長房的笑話!」
宋婉清從頭涼到了腳後跟,嘴唇直打哆嗦:「靖南,你聽我解釋,是內地的無良記者瞎寫……」
「閉嘴, 老爺子今天在茶樓,被幾個對頭拿著報紙嘲笑,差點氣得腦充血!」
「因為你幹的好事,霍家的臉被你扔在地上踩!老爺子發了話,長房惹的禍自己擔,內地所有的生意立刻交接!」
「交……交接給誰?」宋婉清腦子裡「嗡」的一聲。
「交給二房,霍靖東!」
「啪」的一聲,電話被切斷了,大哥大里只剩下一長串刺耳的忙音。
宋婉清雙膝一軟,直接跌坐在滿是灰塵的水泥地上。
交給二房了?長房好不容易在內地打下的江山,全便宜了二房!
一切都完了!
她猛地抬起頭,眼裡滿是滲人的怨毒。林晚星!顧景川!這筆帳,我早晚讓你們還回來!
「太太,上車吧,別誤了飛機。」黑西裝不帶一絲感情地催促,直接上前奪回了大哥大。
霍思琪慢吞吞地從地上爬起來,像一抹遊魂,搖搖晃晃地鑽進了奔馳車的后座。
……
暮色四合,京市的晚風裡已經夾帶著初冬的冷冽。
可顧家這座四合院裡,卻亮著暖黃的燈光,溢滿了歡聲笑語!
堂屋的沙發上,陸安繃帶吊著右胳膊,左手正翻著一本《岳飛傳》的小人書。
三胞胎圍著他,嘰嘰喳喳地說著學校里的趣事。
林晚星端著一大海碗熱氣騰騰的湯從廚房走出來。
「來嘞!洗手準備開飯!」林晚星把碗擱在八仙桌上,順手在碎花圍裙上擦了擦手,
「安安,這碗大骨湯你必須得全喝乾,老話說得好,吃啥補啥,傷了骨頭就得多喝骨頭湯。」
陸安趕緊放下小人書,站起身:「謝謝林阿姨, 安安最喜歡吃你做的飯了,比我媽做的好吃一百倍。」
「就你嘴甜!」林晚星笑著把白瓷勺塞進他左手裡。
滿滿雙手捧著臉頰,趴在飯桌邊,大眼睛瞅著碗裡翻滾的山藥塊。
「媽媽。」小丫頭突然奶聲奶氣地開口,「其實那個港城來的壞姐姐,也挺可憐的。」
林晚星拿筷子的手微微一頓。
「她媽媽忒壞了,好兇好兇哦。」滿滿皺起小鼻子,「在醫院裡又打她又罵她。安安哥哥救了她的命,她媽媽連一句謝都不說,不是好人。」
旁邊給陸安遞饅頭的團團冷哼一聲:「這叫上樑不正下樑歪。」
林晚星輕輕嘆了口氣,走過去揉了揉滿滿毛茸茸的發頂。
「滿滿啊,孩子生下來都像一張白紙。跟著什麼樣的大人,就被染成什麼顏色。在那樣的家裡長大,哪怕原本是個好孩子,心眼兒也會慢慢長歪的。」
她給三個寶貝一人盛了一碗冒尖的白米飯。
這世道就是這樣,大人的貪婪和惡毒,最後往往是孩子來買單。
宋婉清有今天那是咎由自取,但霍思琪那丫頭,小小年紀就沾了一身陰毒算計,往後的人生怕是不好走。
但別人家的事,她林晚星沒工夫操心。
她只要護好自己的小家,帶著全家把日子過得紅紅火火,就足夠了。
看著埋頭「呼嚕呼嚕」乾飯的三個寶貝,還有旁邊老老實實喝湯的陸安,林晚星眼角眉梢都染上了舒心的笑意。
門帘被挑開,顧景川走了進來。
他脫下呢子大衣掛在衣架上,走到林晚星身邊,
「剛接到的信兒,宋婉清帶著孩子連夜去機場,回港城了。」
林晚星盛湯的手頓了頓,點點頭。
學校里的這點風波算是翻篇了。但她做生意的直覺告訴她,以霍家的財力和做派,
在內地這麼大一塊肥肉上栽了跟頭,絕不可能就這麼咽下這口窩囊氣。
「先吃飯。」林晚星轉頭對上顧景川深邃的眼眸,笑容明艷又從容,「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吃飽了肚子,咱們什麼都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