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星推開書房的門,幾人迅速跟了進去。
顧清霜被程安安扶著,在紅木書桌後的靠背椅上坐下。
「換倉這兩個字是關鍵。」
顧清霜抬起手,「霍靖東不是傻子, 這幫人做事滑溜得很。
他們白天在老倉庫吃癟,肯定是怕夜長夢多被人盯上。
他們不敢把貨繼續放在海面上飄著,索性臨時改主意,把卸貨地點或者中轉路線全給換了!」
林晚星十分贊同這個推測。
顧景川二話不說,轉身走到書桌旁,拿起座機聽筒,撥出一串號碼。
幾秒後,電話接通。
「大哥,剛截到一段洋文通訊。」顧景川言簡意賅,「今晚九點,津市三號碼頭,有人卸大件電器。電報里特別提到了換倉。」
顧承宇:「交給我。」
電話掛斷,屋內幾人對視一眼, 網已經撒下去了,現在就看誰的動作更快、底牌更硬!
……
傍晚時分,城東物資局招待所會議室。
夕陽的餘暉照不進這間屋子。裡面煙霧繚繞,菸灰缸里堆滿了雪茄蒂。
一名穿黑西裝的保鏢推開房門,快步走到霍靖東身旁。保鏢低下頭,附耳低語了幾句。
霍靖東先是愣住,緊接著掐滅手裡的雪茄,臉上的陰霾一掃而空,忍不住放聲大笑起來。
「好!好得很!」霍靖東站起身,大跨步走到辦公桌前。
王科長正縮在對面的椅子上,拿一塊手帕直擦腦門上的冷汗。
「王科長,內線剛剛查清楚了!」霍靖東雙臂撐在桌面上,底氣十足,
「上午那幾個窮酸小子拿來的,根本就是一份沒有定向批覆的指導通報!
連個具體編號都沒有!他們是在扯虎皮做大旗,空手套白狼詐你呢!」
王科長拿手帕的動作一僵,手腕哆嗦起來。
「這、這都是真的?」王科長聲音發顫。
「偽造部委指令,這可是要進笆籬子挨槍子的重罪!」
霍靖東轉身,拿過保鏢提來的皮箱直接掀開,裡面全是一沓沓嶄新的大團結。
他抓起兩疊厚厚的鈔票,直接扔進王科長的帆布公文包里。
「少磨蹭,拿公章。今天出了任何事,有我們港商代表團扛著!你只要把這章蓋下去,老倉庫就是我們的地盤!」
王科長直愣愣地盯著包里那些綠花花的鈔票,用力咽了一大口唾沫。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他拉開抽屜,掏出一個沾滿紅印泥的木柄公章。
皮特站在一旁,咧開大嘴,用英文大聲嚷嚷著催促王科長趕緊幹活。
公章被王科長緊緊捏在手裡。他咬緊後槽牙,慢慢往下壓。
就在公章眼看要碰到紙面的節骨眼上,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推搡和爭吵聲!
「哎!你們不能進去!裡面在開會!」
「砰」的一聲悶響!雙扇木門被人從外面一腳粗暴踹開,門板狠狠撞在牆上,震得整間屋子嗡嗡直響。
屋裡幾個人全嚇了一大跳,王科長手一抖,公章直接滾落到了抽屜邊緣。
林晚星走在最前面,顧景川護在她身側。李邵衡、何佩琳、張志強、蘇瑤緊隨其後。
一幫人呼啦啦走進來,把本來就不寬敞的會議室擠得水泄不通。
霍靖東臉色一沉,眼裡滿是陰毒的冷光。
「還敢來?」霍靖東指著林晚星的鼻子,破口大罵,
「偽造部委公文,現在還敢聚眾衝擊國家單位辦公點!我現在就去搖人報警,把你們全都送進笆籬子吃牢飯!」
他扭頭沖門外的保衛幹事大吼大叫,讓人趕緊去保衛科叫人。
林晚星壓根沒把霍靖東放在眼裡。
她大步走到桌前,把手裡那個軍綠色的沉重帆布包提起來,掄在桌面上。
拉鏈一扯,一帆布包紮紮實實的大團結晃花了人的眼!
隨後,她拉開挎包拉鏈,掏出一沓文件。
「睜大你的狗眼看清楚,到底是誰要進笆籬子!」
林晚星將那沓文件狠狠拍在霍靖東跟前。
紙張散開,露出底下鮮紅刺目的印章, 整整四張批文,分別蓋著四個不同中央部委的公章!
最顯眼的位置,明明白白印著一排紅頭大字:新型自選商場特批經營權!
下面還壓著一份物資局剛剛發出的特批函。
霍靖東低頭掃了一眼,臉都綠了,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幾下。
李邵衡往前跨了一步,毫不留情地嘲諷全開。
「怎麼著霍大少爺?看不懂方塊字了?這是國家計委和物資部剛敲定的聯合批文,
上頭特事特辦,一路綠燈批下來的加急紅頭文件!」
李邵衡伸手在文件上彈得梆梆響,「這塊老倉庫,正式劃給我們新型自選商場做國家級試點基地了!」
他轉頭看向上方雙腿發軟的王科長。
「王科長,這上面可是四個部門的大紅戳。你去查多少內線也沒用,貨真價實!」
王科長看著那些印章,整個人徹底癱了。
他跟觸電似的縮回手,連碰都不敢再碰那份自己剛弄好的認租協議。
霍靖東咬緊牙關,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打死都不信,怎麼可能,在一個下午的時間裡,敲定四個部委的特批手續!
何佩琳直接走到皮特面前, 皮特正滿嘴噴糞。
何佩琳拿出一份英文傳真文件,語速極快,用流利的英語當場對皮特下達通緝令似的宣讀通告。
「經查實,你們所謂的港商代表團涉嫌重大違規操作,且公然辱罵我國群眾,性質極其惡劣!
外交部已經正式下達通知,即刻撤銷你們的外商考察資格!」
何佩琳冷冷掃了皮特一眼,「現在,你們在這片土地上,就是群沒有身份的瞎頭蒼蠅,沒有任何特權可以享受!」
皮特聽完這段話,嘴角的肥肉劇烈抖動。
他猛地轉頭看向霍靖東,用英文扯著嗓子大喊大叫,
質問對方到底是怎麼安排的,為什麼連個投資資格的「免死金牌」都保不住!
霍靖東徹底慌了神。外資背景可是他最大的護身符。
「這絕對不可能!」霍靖東後退半步,撞倒後面的木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