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徹底失去理智，指著林晚星大聲咆哮。
「你們這是官商勾結！你們搞暗箱操作，強買強賣！我明天就會上報撤資，讓你們這些人全背黑鍋！」
林晚星忍不住發出一聲輕嗤，眼底滿是嘲弄。
「撤資？你們拿什麼撤資？打算拿津市碼頭那一堆見不得光的走私貨嗎？」
「你、你一派胡言！」霍靖東急得跳腳，後背冷汗直冒。
話音剛落，走廊里突然響起一陣沉穩有力的腳步聲！
皮靴踩在水泥地上的聲音整齊劃一，直奔會議室而來。
幾名穿著制服、全副武裝的公安大步跨進屋，走在最前頭的正是陳鋒。
陳鋒面色冷肅，銳利的目光在屋內掃視一圈，最後死死釘在霍靖東身上。
「霍先生，瞎操心別人的事之前，不如先擔心一下你自己的腦袋。」
陳鋒走到桌邊，從手裡的牛皮紙袋裡掏出一沓洗好的照片。
「嘩啦」一聲，照片全部甩在桌面上。
畫面中，夜幕下的津市三號碼頭。
貨船被岸上的探照燈打得如同白晝。甲板上全是撬開的木條箱，
裡面裝滿走私進口的免稅彩色電視機和錄像機,旁邊蹲著一排被武警持槍死死按在地上的水手！
陳鋒手指重重敲在照片上。
「皮特的走私船，已經在三號碼頭被我們軍區和公安聯合端了。」
陳鋒盯著霍靖東，「整條船的黑貨，人贓並獲！」
皮特本來還指望霍靖東翻盤, 看到桌上的照片，他一雙眼珠子都快瞪凸出來了。
走私貨全軍覆沒！
皮特雙腿一軟，像攤爛泥一樣直接癱坐在地上, 他滿頭大汗，毫不猶豫地用英文衝著公安大喊大叫起來。
何佩琳在旁邊盡職盡責地同聲傳譯。
「皮特說這一切都是霍靖東指使的。霍靖東才是幕後洗錢接貨的真正主謀。他自己只是個跑腿幹活的從犯！」
霍靖東臉色煞白，先前那副斯文港商的派頭瞬間碎了個乾淨。
他在陳鋒冷峻的目光注視下，嚇得立馬舉起雙手，做出投降的姿態。
他拼命搖頭，語無倫次地狡辯起來。
「公安同志！公安同志明鑑啊！這不關我的事！我根本不知道皮特在背地裡幹這種投機倒把的勾當。
我只是受邀來談生意考察地皮的, 這全是他一個人的責任！」
陳鋒根本不聽他這套甩鍋言論。
他抬手一揮，厲喝一聲：「拿下！」
身後的幾名公安大步上前。「咔嚓」幾聲脆響，冰冷的手銬死死扣住皮特和他手下幾名跟班的手腕！
霍靖東也被兩名身材魁梧的公安一左一右反剪雙臂，死死按住。
「是不是你指使的，跟我們回局裡慢慢交代！」陳鋒冷聲下達命令，「帶走！」
霍靖東被強行押著往外走，兩條腿直打哆嗦，連最基本的步子都邁不穩了，像條喪家之犬般被拖出了大門。
等這幫人全被押解出會議室，屋內重歸死寂。
王科長早嚇得魂飛魄散，縮在牆角一動不敢動, 抽屜里那疊大團結此刻就像催命的紙錢，燙得他渾身發抖。
林晚星上前一步，敲了敲桌子上的批文。
「王科長，現在的字，你能簽了嗎？」
王科長渾身打了個激靈, 他連滾帶爬地撲回桌前。
這一次，他拿起筆，落筆如飛，刷刷幾下在林晚星的那份協議上籤上自己的名字。
他迅速從抽屜里翻出公章，在印泥上重重壓了壓，對準認租協議「啪」地蓋了下去。
白紙黑字，大紅公章！
這塊風水寶地，徹底穩穩噹噹地落入了林晚星等人的口袋！
夕陽打在物資局舊辦公樓的牆皮上,林晚星把兩份蓋著大紅公章的認租協議折好，收進挎包。
她推開招待所的大門，一步邁下台階。
蘇瑤和程安安已經在下面等著了, 何佩琳、李邵衡、張志強幾個人也跟在後頭。
夕陽照得每個人臉上發燙, 林晚星停下腳步，轉過身,「拿下了！」
蘇瑤興奮地跳起來, 程安安揚起手,三個女人重重擊掌,清脆的巴掌聲在初冬的風裡傳出去很遠。
……
次日一早，四合院裡瀰漫著大蔥豬肉包子的香味。
劉桂香端著竹屜從廚房出來，扯著嗓子喊：「吃飯了吃飯了！再不起來包子都涼了！」
正房屋門推開。
程安安挽著顧承宇的胳膊走出來。
她穿著件酒紅色羊毛衫，頭髮亂蓬鬆鬆的，嘴裡還在抱怨。
「你昨晚什麼時候回來的？一點聲都不出。今早我一睜眼，床邊杵著個人，差點沒把我魂嚇沒。」
顧承宇一身筆挺的軍裝，平時在軍區雷厲風行，這會兒卻被媳婦念叨得一句話也不敢反駁。
他耳根子泛著紅，拉開椅子讓程安安坐下。
隨後從笸籮里拿了個煮雞蛋，在桌沿上磕碎，剝得乾乾淨淨，直接塞教程安安碗裡。
「快吃。」顧承宇憋出兩個字。
劉桂香看著這對小夫妻，笑著去盛粥。
吃過早飯，林晚星把合伙人們全都叫到了堂屋。
張志強、李邵衡、何佩琳、秦朗一字排開，各自找板凳坐下。
蘇瑤也拿著個筆記本坐在旁邊,堂屋正中間生著個小火爐，火苗呼呼往上躥。
林晚星拿根火鉗撥弄了兩下炭火，直奔主題。
「地皮咱們是落袋為安了，但光有個空殼子不夠。咱們的新型自選商場想在京市一炮打響，必須得有能把老百姓魂兒勾過來的硬通貨。」
張志強推了推黑框眼鏡：「咱們主打平價米麵糧油，不要票據，這已經很吸引人了。」
林晚星搖頭：「這只能吸引大爺大媽來買菜。咱們要的是炸場子。要讓所有人知道咱們這兒有國營百貨大樓都沒有的好東西。」
李邵衡靠在椅背上抖腿：「好東西多了去了，南邊現在時興進口電子表、的確良襯衫，問題是量少，撐不起這麼大個盤子。」
眾人正犯愁,顧景川挑開棉門帘走進來。
他手裡端著個搪瓷茶缸，隨手將幾張按著紅印的紙推到林晚星面前。
「看看這個。」
林晚星拿起紙,最上面一行黑體大字寫著：《京市物資局罰沒物品內購清單》。
她往下掃了兩行，呼吸猛地一滯,「進口大彩電？雙缸洗衣機？全是原裝貨？」林晚星抬頭。
顧景川喝了口茶水：「昨晚三號碼頭那批貨,人贓並獲,上面急需回籠資金，這批貨不進百貨大樓，直接走內部渠道低價處理。」
屋裡頓時炸了鍋, 何佩琳湊過去看價格：「我的天，這價格連百貨大樓的一半都不到！還沒工業券的限制！」
林晚星腦子飛速轉動,只要能把這批家電吃下來，作為大賣場開業的重磅福利。
京市的老百姓絕對能把老倉庫的頂棚給掀了！
可算盤剛打完，林晚星就嘆了口氣。
「吃不下。」她把清單拍在桌上，「價格再低，這也是大件。幾百台彩電和洗衣機，全拿下來墊資是個天文數字。
咱們昨天為了拿下場地，連安安和瑤瑤的底牌都快掏空了。」
李邵衡也泄了氣：「這真是守著金山要飯吃,乾瞪眼拿不出錢。」
堂屋裡再次陷入死寂,門帘突然被人從外面掀開。
陸安牽著滿滿的手走進來,他走到八仙桌前，將一張皺巴巴的信紙拍在桌面上。
「不用全款。」
眾人齊刷刷看向這隻有十歲的小屁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