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邵衡樂了：「小不點，你知道這得多少錢嗎？把咱們全賣了都不夠。」
林晚星把那張紙拿過來,紙上是用鉛筆畫的歪歪扭扭的表格。
標題寫著：《京市大型國營廠工會福利採購預算表》。
上面密密麻麻列著京市第一軋鋼廠、工具機廠、紡織廠的往年工會採購金額，還有人數統計。
陸安指著表格上的數字開口。
「你們手裡有計委的特批文件。」
「直接拿著文件和這張罰沒物資清單，去找這幾個效益最好的大廠工會談。」
「年底了，工會都要發福利。你們把電器當成員工內購福利批給他們。要的不多，每家先收百分之三十的定金。」
「拿著廠里給的定金，去物資局提貨。剩下的尾款，交貨的時候再結清。」
陸安一口氣說完，堂屋裡鴉雀無聲,張志強張著嘴，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李邵衡直接爆了句粗口。
「這空手套白狼的損招，誰教你的？你腦子裡裝的是妖孽吧！」李邵衡猛拍大腿。
拿別人的錢，買官方的貨，最後落自己手裡的利潤！
這連他這個正經搞經濟研究的人都沒反應過來。
陸安背著手，小臉緊繃，沒理會李邵衡的調侃。
滿滿站在旁邊，驕傲地昂起白嫩的小下巴。
林晚星腦海里緊接著傳來女兒軟糯的聲音。
【媽媽！陸安哥哥超厲害的！為了幫媽媽弄這個，他昨晚熬夜翻了好幾堆內部報紙，用鉛筆算了一晚上的帳呢！】
林晚星心頭一暖, 她走上前，伸手使勁揉了揉陸安的腦袋。
「幹得漂亮。」林晚星不吝誇獎。
顧景川站在一旁，看著陸安那副看似淡定實則得意的樣子，牙根有些痒痒。
這臭小子，小小年紀就開始在晚晚面前獻殷勤了。
但看在確實解了燃眉之急的份上，顧景川捏了捏茶缸把手，硬是忍了。
「就按陸安說的辦！」
林晚星乾脆利落地拍板。
「蘇瑤，你跟你家陳建國認識不少廠長，你去摸這幾家廠子的底。」
「張志強，你拿著紅頭文件去工會跑關係。」
「咱們兵分兩路，今天就得把定金砸出來！」
蘇瑤和張志強立刻站起身，領了任務風風火火地往外走。
老倉庫大賣場的籌備，正式進入白熱化階段。
與此同時，遠在千里的港城。
霍家大宅亂成了一鍋粥,急救車的鳴笛聲響徹半山別墅區。
擔架上，霍兆豐閉著眼，鼻子上扣著氧氣罩，徹底沒了知覺。
霍靖南站在二樓走廊的落地窗前，看著醫護人員把老爺子抬上車。
他轉過身，對身後的保鏢吩咐。
「跟車去醫院，有什麼情況隨時匯報。」
保鏢領命退下, 霍靖南走到沙發前坐下，端起桌上的咖啡抿了一口，嘲弄地扯了扯嘴角。
二弟被內地公安抓了，人贓並獲，連著那批走私貨全軍覆沒。
消息傳回港城，霍老爺子當場急火攻心暈死過去。
霍靖南將咖啡杯重重擱在杯墊上。
霍靖東還是太心急了。
真以為在京市那種地界，靠撒錢和裝外賓就能橫著走？
真是個無可救藥的蠢貨。
津市三號碼頭的風聲，其實就是他霍靖南找人暗中透給那邊公安的。
現在霍靖東進去了，老爺子倒了，霍家的大權終於又穩穩噹噹地落回了大房手裡。
霍靖南不想再去和林晚星那幫人硬碰硬了,霍家這段時間在內地屢次受挫，元氣大傷。
他現在的首要任務，是把港城這邊的生意大盤徹底坐穩。
修身養性，蟄伏待發,走廊里傳來腳步聲。
宋婉清牽著霍思琪的手走進了客廳。
宋婉清穿著件素色的風衣，臉上沒了往日那種高高在上的貴婦做派，顯得有些疲憊和惶恐。
霍思琪低著頭，乖巧地挨著母親。
霍靖南靠在沙發上，盯著這對母女。
「機票已經訂好了，明天上午十點的航班。」
宋婉清猛地抬頭，攥緊了霍思琪的手。
「直接去英國。」霍靖南語氣發冷，
「之前你們母女做的那些破事，把霍家的臉都丟盡了。你們繼續留在這兒，只會被那些小報記者圍追堵截。」
宋婉清咬了咬嘴唇，連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
霍靖南轉頭看向霍思琪。
「思琪，去國外好好念書。」
「去學商科，學金融。別總和你媽學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下作招數。」
霍靖南站起身，理了理西裝袖口。
「爸爸希望你再回來的時候，是真的能幫到爸爸，而不是繼續在這兒扯後腿。」
霍思琪抬起頭,那張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
她乖巧地點了點頭，聲音軟糯。
「知道了，爸爸, 我會好好學的。」
霍靖南沒再多看她們一眼，大步走出了客廳。
......
京市這邊的天氣一日比一日晴朗，城東物資局下轄的那片老倉庫外，已是煥然一新。
幾十個工人搭著腳手架，正在熱火朝天地粉刷外牆。
大院裡，一輛接一輛的解放牌卡車轟隆隆地開進去。
車斗里裝滿了從南邊運來的緊俏貨。
程安安戴著個白手套，手裡拿著入庫單，扯著大嗓門指揮得熱火朝天。
「這邊這邊！輕點搬！這都是滬市最新款的的確良料子，刮破了你們賠不起！」
林晚星站在二樓的走廊往下看去，偌大的廠房已經被徹底打通。
一排排特意定製的敞開式木質貨架正被抬進場內，按照之前規劃的區域整齊排列。
沒有高高在上的玻璃櫃檯，沒有國營售貨員的冷臉，只有開闊的通道和觸手可及的平價商品。
「晚星！第一批三萬塊的定金已經到帳了！」
秦朗踩著木樓梯快步跑上來，興奮地遞給林晚星一份帳單。
「這幾個國營廠長看到那批免票家電的批文，連磕巴都沒打，當場就讓財務開出了轉帳支票！」
秦朗滿臉漲紅，激動得聲音都在抖。
林晚星接過帳單，快速核對了一遍上面的數字，嘴角忍不住揚起。
有了這筆真金白銀的定金，那批走私家電就能穩穩噹噹地拉進他們的倉庫！
這開業攬客的撒手鐧，算是徹底握在手裡了！
「告訴邵衡和佩琳，開業的宣傳可以鋪出去了！」
林晚星將帳單捲成筒，在掌心重重敲了敲，意氣風發。
「日子就定在下個月初六，把聲勢造足，咱們要讓半個京市的人都來湊熱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