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糖臉色微變,立刻起身站到圓圓身側,維持著鎮定:
「叔叔,我朋友不是故意的, 弄髒了衣服,乾洗費和酒錢我們雙倍出。」
說著,她從包里掏出幾張紅彤彤的百元港幣。
花襯衫看都沒看那錢,嘴角扯出一個油膩的獰笑,目光在幾個衣著光鮮的孩子身上打轉:
「喲,還是有錢的大陸仔啊!拿幾百蚊就想打發我?小妹妹,你當這裡是你們鄉下收破爛的?跪低,斟茶認錯啊!」
另一個黃毛直接伸手,狠狠推向圓圓的肩膀。
圓圓畢竟是顧景川的兒子,平時再混不吝,骨子裡的硬氣是一分不少。
他不僅沒退,反而挺起胸膛頂了回去,火氣也壓不住了:
「大路朝天各走半邊,是你們的酒瓶子放得太出邊了。要錢給錢,你別跟我動手動腳!」
「丟!挺拽啊!」花襯衫抄起桌上的啤酒瓶,
「啪」地一聲在桌沿磕碎,舉著尖銳的玻璃茬子指著圓圓,「今天不給個交代,你們這幾個北佬一個都別想走!」
圓圓立刻張開胳膊,把糖糖往後推:「你沖我來,別嚇唬女孩!」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團團「霍」地起身,死死將滿滿護在懷裡;
而陸安連一句廢話都沒有,直接動手了。
少年身形如豹,一步跨過卡座,右手精準如鐵鉗般扣住花襯衫拿碎酒瓶的手腕。
順勢往下一折,緊接著膝蓋猛地頂上對方的腿彎!
「啊——!」
花襯衫頓時爆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手裡的玻璃碴稀里嘩啦掉了一地,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半跪了下去。
另外兩個同夥見狀,抄起椅子就要干架, 櫃檯後的老闆嚇得連連作揖,卻半步不敢上前。
一道清脆純正的英式英語,突兀地在冰室門口響起。
所有人的動作皆是一頓,齊齊轉頭。
只見門口站著個十六七歲的少女, 她穿著一身極其考究的英倫高定長裙,
手裡拎著復古小皮包,頭髮盤著丸子頭,氣質溫婉又透著股高高在上的貴氣。
少女踩著小皮鞋走到花襯衫面前,先用英語說了兩句,又自然地切成了地道的粵語。
緊接著從包里抽出幾張大額英鎊,壓在滿是水漬的桌面上。
「幾位大佬,這點小事何必動肝火?給哥哥們飲茶買包煙。今天這事,算我請。」
她壓低聲音,吐出幾句道上的切口黑話。
花襯衫被陸安甩開手腕,揉著胳膊,臉色變了又變。
他忌憚地看了一眼桌上的英鎊,又看了看少女通身的氣派,咬了咬牙,罵罵咧咧地收起錢:「算你們好運!」
說完,帶著兩個小弟灰溜溜地走人。
臨出門前,還不忘惡狠狠地朝陸安比了個抹脖子的手勢。
圓圓還想衝上去理論,被團團一把按住肩膀:「閉嘴,別惹事。」
風波平息,冰室里恢復了原樣, 老闆鬆了口氣,趕緊張羅夥計清掃玻璃。
少女轉過身,看向五個孩子,臉上掛起甜美笑容:「你們沒事吧?剛才嚇壞了吧?港城這邊有時候是挺亂的。」
圓圓抓了抓頭髮:「謝謝你啊,要不是你出面,今天還真麻煩了。」
糖糖也點頭致意:「多謝,這錢我們還給你。」
少女彎了彎眉眼,大方地擺手:
「舉手之勞罷了, 他們就是看你們是外地人,年紀又小,存心敲竹槓。」
她笑得十分親切,但一直沒說話的滿滿,卻在團團身後悄悄眯起了眼睛。
滿滿看著這少女,只覺得這齣戲碼演得未免太絲滑了。
一個渾身上下寫滿「乖乖女」、「大小姐」標籤的人,出入平民冰室就算了,
一張口就是黑道切口,三言兩語就把古惑仔打發走了?那幾個地頭蛇什麼時候這麼好說話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滿滿果斷放下凍檸茶,小手在底下輕輕扯了扯大哥團團的衣擺。
團團低頭,只看到妹妹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裡透出一絲警惕,無聲地朝他搖了搖頭。
團團瞬間心領神會,給陸安遞了個眼色。
陸安立刻擋在圓圓身前,阻斷了少女試探的視線。
他表情冷淡,語氣疏離得像一塊冰:「謝謝你的好意, 但家裡長輩管得嚴,馬上要查崗了,我們不方便多留。」
說罷,他從背包里掏出一疊港幣,不多不少,正好抵上剛才的英鎊,整整齊齊地碼在桌上。
「剛才墊付的錢,如數奉還。」
少女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對方會這麼不近人情,連忙上前一步:
「只是一點零花錢,你們不用這麼見外……」
「朋友要慢慢交,今天先到這裡, 告辭。」
陸安根本沒給她繼續發揮的空間,一把撈起背包,
團團拉著滿滿,糖糖扯著還想說話的圓圓後脖領,五個人撤出了冰室。
直到走上主街混入人流,圓圓才壓著嗓子抱怨:「安安哥哥,人家好歹幫了咱們,你那態度也太冷冰冰了吧?多不禮貌啊。」
糖糖其實也有些不解,但還是幫腔:「出門在外謹慎點沒錯,只是……那女的好像確實是好心?」
「好心個鬼。」
陸安目不斜視地往前走,冷冷吐出一句:
「你們見過哪個真正的好人家千金大小姐,出門不帶保鏢,還能把堂口黑話說得比街溜子還溜的?」
團團將地圖妥帖地收好,眼底閃過一絲遠超同齡人的睿智:
「這齣戲太拙劣了。從她進門到掏錢,節奏全捏在她手裡。她壓根不是路過,是衝著咱們來的。」
滿滿走在兩個哥哥中間,這才補了致命一刀,滿臉嫌棄:
「對嘛,她笑得好假哦,我不喜歡她!眼底藏著精光,看著就像個大綠茶!」
……
就在五個孩子迅速撤回半島酒店的同時,冰室後巷的陰影處。
原本早就該走人的那三個花襯衫古惑仔,此刻正畢恭畢敬地站在那名白裙少女面前,哪還有半分剛才的囂張跋扈。
「大小姐,這幫大陸來的小鬼警惕性比狗還高啊,根本不吃套近乎這一套。要不要兄弟們再跟上去摸摸底?」花襯衫弓著腰請示。
少女臉上的溫婉甜美此刻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陰沉與算計。
她冷哼一聲,將手裡那疊陸安留下的港幣揉作一團,嫌惡地扔進垃圾桶。
「不用跟了,免得打草驚蛇。星川集團林晚星養出來的崽子,果然不是吃乾飯的。」
她塗著紅色指甲油的手指輕輕點著下巴,「反正明天貿易署的茶會,還有大把機會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