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島酒店頂層,會議室的實木大門被推開。
林晚星手裡拿著幾份報表,率先走進隔壁相通的豪華套房。
套房裡靜悄悄的,原本應該乖乖待在沙發上的五個孩子,連個人影都看不見。
林晚星腳步猛地一停,跟著走進來的蘇瑤直接驚呼出聲:「陳靜怡!糖糖!」
林晚星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這裡不是京市,這裡是社團橫行的港城,霍靖南那些下三濫的手段她比誰都清楚。
顧景川跨步上前,溫厚的大掌按在林晚星的肩膀上:「先別慌。」
他掃了一眼茶几上原封不動的果盤,沉聲道:「陸安和團團都在,這幾個孩子機靈,不會出大亂子, 秦朗!」
一直守在門外的秦朗立刻閃身進來。
「派底下人去保衛部,把這幾層的閉路電視錄像調出來,再叫幾個兄弟去樓下大堂找人。」
秦朗點頭,轉身剛要走,走廊盡頭突然傳來「叮」的一聲脆響。
電梯門開了。
圓圓走在最前頭,他一抬頭,正好對上房門敞開的套房裡,大人們齊刷刷望過來的視線。
圓圓心裡「咯噔」一下,腳底下一個磕絆,差點直接同手同腳順拐出去。
完了,提前被抓包了!
就在這要命的節骨眼,一個小小的身影嗖地一下從圓圓背後竄了出去。
滿滿跑的飛快,直直扎進顧景川懷裡,
「爸爸!」滿滿仰起小臉,小嘴撅得老高抱怨,「外面的天好熱啊,那個什麼凍檸茶一點都不好喝,酸死我了。」
顧景川緊繃的後背瞬間放鬆下來,他摸了摸女兒的發頂,順手颳了一下她出了汗的鼻尖。
大人們的注意力成功被她轉移了大半。
「趕緊滾進來!」蘇瑤板著臉,沖走在後面的幾個孩子低喝。
套房門砰地關上。
五個孩子在真皮沙發前排成一溜,像霜打的茄子。
蘇瑤兩步跨到糖糖面前,指頭快要戳到女兒腦門上:「陳靜怡!是不是你帶的頭?膽子肥了你,剛落地就敢在港城亂跑!」
蘇瑤氣得胸口直喘:「這地方什麼牛鬼蛇神都有,出點事你讓你媽怎麼活!」
以往蘇瑤罵人,糖糖總要找點理由頂回去,但今天,她破天荒地沒犟嘴。
小姑娘低著頭,手指一下下摳著小皮包的搭扣,聲音發悶:
「媽,我錯了,以後去哪我肯定先打報告。」
蘇瑤準備好的長篇大論全卡在了嗓子眼,她伸手摸了摸糖糖的額頭,納悶道:「沒發燒啊,今天怎麼轉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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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的林晚星卻看出了門道,幾個孩子雖然強裝鎮定,但眼底分明透著一股後怕。
「陸安,你來說,到底去哪了,遇上什麼事了。」
林晚星在沙發上坐下,目光越過三個小的不停躲閃的視線,直接落在了最穩重的陸安身上。
陸安站得筆直,往前跨了一步,直接把銅鑼灣冰室里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倒了出來。
從圓圓不小心撞翻水杯,到幾個古惑仔拿著碎酒瓶子威脅,再到他動手摺了對方的手腕。
最後,重點提了那個穿著高定白裙、滿口堂口黑話的少女。
聽到「堂口黑話」和「拿玻璃茬子指著圓圓」,顧景川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秦朗當即摸出腰間的大哥大,語氣發狠:「我這就派人去掃那間冰室的底,查附近社團。敢動孩子,活得不耐煩了。」
「慢著。」林晚星抬手攔住秦朗,視線在五個孩子臉上一一掃過,「遇事不能只看表面。人平安回來比什麼都強。你們自己說說,今天這場事,看出什麼門道沒?」
團團上前一步,條理清晰地復盤:
「那個女孩出現得太巧了。從進門到掏錢擺平混混,節奏全在她手裡。她壓根不是碰巧路過,是衝著咱們來的。」
滿滿窩在顧景川懷裡,用力點頭附和:
「對!她笑得好假,身上有種怪味,我不喜歡。那些壞人說不定就是她自己花錢雇來演戲的。」
小姑娘揮了揮拳頭:「媽媽別怕,她要是再敢來找茬,我絕對不讓她好過!」
聽到這,旁邊的何佩琳翻開手裡的一份資料夾。
「口音能裝,教養裝不出來。孩子們說她是一口正宗的倫敦腔,加上那一身英倫高定,這不是普通人家能養出來的手筆。加上近期……」
「不用估啦。」李邵衡靠在單人沙發上,從茶几底下抽出一張燙金請柬,
抖出一份港城上流圈的名單:「霍靖南在英國念私立高中的細女(小女兒),上個禮拜剛辦了休學回港城。」
圓圓懊惱得直抓頭髮:「哎喲我去!我居然還跟她道了聲謝!陳靜怡,咱們倆真是被人當猴耍了!」
糖糖腦袋耷拉得更低了:「我也看走眼了,要不是安安哥哥攔著直接走人,那女的指不定還要怎麼套咱們的話呢。這次是我太托大了。」
團團坐在旁邊,涼涼地瞥了親弟弟一眼:
「知道自己不行,以後出門就多長點心眼。腦子是好東西,別光留著長個兒。」
圓圓不服氣地昂起脖子:「要不是你攔著我,我早就衝上去給那幾個古惑仔一人一拳了!我這體格子也不吃素啊!」
「你那一拳能打倒幾個人?真動起刀子你扛得住?」
團團毫不留情地反問,「出門在外,動腦永遠比動手管用。莽撞只會把大人們的計劃打亂。」
圓圓被親哥懟得啞口無言,只能幹瞪眼。
林晚星看著孩子們這副模樣,原本提著的心慢慢放了下來。
能在別人設的局裡全身而退,還能復盤總結,這幫孩子遠比她想像的要聰明機警。
但規矩,今天必須立死。
「行了,今天的事翻篇。」林晚星指節重重敲了敲茶几,
「從現在開始,任何人出門必須報備,必須有安保隊跟著。誰敢私自離開酒店半步,立刻打包扔上回京市的飛機。聽明白沒有?」
「聽明白了!」五個孩子齊刷刷地立正回答。
一場風波暫時平息,但大人們的心裡都清楚:
霍家這是提前出招了,打探虛實都查到孩子頭上了。這證明對方的資金鍊,確實已經緊繃到了草木皆兵的程度。
……
第二天上午,港城貿易署閉門茶會正式開場。
會場設在中環一座極具年代感的老牌英式會所里。
這裡是整個港城商界的風向標,今天能拿到入場券的,皆是港城地產、航運、進出口貿易圈有頭有臉的大鱷。
陽光被會所厚重的絲絨窗簾擋在外面,大廳內水晶吊燈光芒璀璨,名貴雪茄的菸草味和高級香水的香氣在冷氣中交織。
上午九點半。
一長排黑色的平治轎車平穩地停在會所大門口,戴著白手套的門童恭敬地拉開車門。
林晚星走在最前面。
她今天穿了一身剪裁極好的墨綠色職業套裝,長發乾練地盤在腦後,
耳垂上兩顆圓潤的南洋白珠散發著冷冽的光澤。
沒有多餘的珠光寶氣,卻自帶一股過江猛龍般強硬的壓迫感。
顧景川穿著手工定製的深色西裝,落後她半步,身姿挺拔,甘願做她最堅實的後盾。
星川集團的核心團隊跟在兩人身後,全員到齊,氣場全開!
一行人剛踏進會所奢華的走廊,大廳里原本低聲交談的聲音瞬間小了下去。
無數道目光齊刷刷地投射過來。
帶著高高在上的打量,帶著審視的探究,帶著輕蔑,甚至帶著毫不掩飾的排斥與敵意。
在這片被本土老錢家族壟斷了數十年的商業地盤上,星川集團這個突然殺入的內地巨無霸,無疑是來搶飯碗的。
李邵衡壓低聲音湊近林晚星耳邊:「左手邊那個拿酒杯的光頭,是大福航運的老闆。右手邊那兩個竊竊私語的,是恒基銀行的高管。」
他極快地報出對方底細,冷笑一聲:「晚晚,今天這茶會,擺明了是針對咱們的一場鴻門宴。」
林晚星目不斜視,高跟鞋踩在厚重地毯上,步伐沒有絲毫停頓。
「針對又怎樣?」她端起一杯侍應生遞來的香檳,紅唇微啟,「既然敢過江,就沒打算看地頭蛇的臉色吃飯。」
她的目光穿透人群,直接鎖定了大廳中央,那個正被眾人簇擁在核心位置的男人。
此時,男人也恰好端著酒杯轉過身,陰鷙的目光隔著十來米的距離,直直撞進林晚星的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