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還嚼舌根的幾個富太太立馬閉緊嘴巴,大家在港城做生意,最懂得看風向。
上頭連紅頭批文都亮出來了,這可是獨一份的特權,誰還敢在這節骨眼上去觸星川集團的霉頭?
大福航運的光頭老總手抖得直哆嗦。
霍靖南面部肌肉抽搐了兩下,他主動抬起手,乾巴巴地鼓了兩下掌。
「恭喜林董, 港城這塊風水寶地,永遠歡迎有實力的朋友來做客。」
他的手收回身側,指甲死死掐進掌心, 星川拿到的這個試點資格,等於一記直拳,生生打在了霍家最缺的內地渠道大動脈上!
林晚星壓根沒接他的話茬。
她轉過身,直接面對周圍那群眼冒綠光的中小貿易商。
「星川集團正式推出港城貨源,內地直銷聯合計劃。」
「各位老闆聽好。只要貨品質量過關,星川不壓價,不拖帳期。」
「最關鍵的,不需要各位再去仰仗任何人的船隊,不用去求人開綠燈。直接走星川的專屬通道發貨,現匯美金,當場結清!」
幾個中小商貿老闆互相遞了個眼神,眼珠子都紅了。
不用看地頭蛇臉色,還有美金現鈔拿,這等於是把成捆的鈔票往他們口袋裡塞啊!
光頭老總第一個扛不住誘惑,轉頭就朝程安安沖了過去。
「程小姐!剛剛那份意向書,大福航運一百個願意加入。咱們趕緊找個茶座把字簽了?」
有人挑頭,其他人哪還顧得上霍家的臉色,呼啦啦全涌了上去。
十幾個人瞬間把程安安和李邵衡圍得水泄不通,生怕晚半步就搶不到星川的現金流。
霍靖南孤零零地站在人群外圍,徹底成了一個笑話。
他看明白了, 林晚星這女人根本不是來搶兩塊地盤的,她是要在港城直接撒下一張大網,把霍家的底牌抽個乾乾淨淨!
霍靖南偏頭看向身邊的秘書,咬著牙根交代。
「立刻打電話聯繫老徐他們幾個,下午在半山別墅碰個頭。」
李邵衡透過人群,看著霍靖南匆匆逃離的背影,冷笑了一聲。
「晚晚,這老頭狗急跳牆,估計要去搬救兵借款了。」
林晚星:「讓他去借。」她眼神泛冷,「門一扇一扇關上,才覺得疼。」
……
下午兩點,中環商務區。
霍靖南坐在一間外資銀行的貴賓室里, 對面坐著信貸部的洋人主管。
主管推過來一杯咖啡:「霍先生,飲杯咖啡先啦。」
霍靖南碰都沒碰杯子:「抵押貸款的事到底行不行?審批單子走完沒有?」
主管嘆了口氣,把桌上的文件原封不動推了回去。
「霍先生,真是不好意思, 總部剛剛下達了緊縮放款的指令。您這筆貸款的帳期,恐怕要往後延兩個月。」
「延期?」霍靖南音量陡然拔高,「咱們合作了七八年,現在幾千萬的頭寸你給我卡脖子?」
主管攤開雙手,一副愛莫能助的姿態。
霍靖南猛地起身,摔門而出。
半小時後,第二家本土銀行的行長給出了准信。
「老霍,現在市面上的風聲你我都清楚。」
行長吐出一口雪茄菸圈,「借錢可以, 你名下深水埗那兩塊地皮,得追加進來做抵押, 不然董事局那邊我交不了差。」
霍靖南鐵青著臉,再次鎩羽而歸。
到了第三家銀行,人家拒絕得更乾脆。
信貸部老總直接拍出一份全新的資產報告。
「霍先生,貴公司想要抵押的那兩艘遠洋貨輪,我們需要請第三方重新評估市值。整個流程走完,最快也要大半個月。」
連跑三家,一分錢銀紙都沒撈著!
霍靖南一頭扎進轎車后座,粗暴地扯開襯衫領帶, 連著喘了幾口粗氣,才壓住胸口翻湧的邪火。
坐在副駕駛的秘書轉過頭,額頭直冒冷汗。
「老闆,找人打聽清楚了。星川集團今天上午就派專人掃了這幾家銀行的盤。」
「他們砸了巨額美金做保證金,還亮出了內地極速回款的渠道底細。
這幫開銀行的最現實,為了吃星川的利息,把原本留給咱們的信貸配額,全轉去給星川開戶了!」
「另外……」秘書咽了一口唾沫,「各家信貸部都收到了一份匿名檢舉信。」
「咱們那兩艘貨船的真實大修記錄,還有拖欠碼頭工人三個月薪水的爛帳,全在上面寫得一清二楚。」
張志強帶著人花了整整兩天在碼頭摸底,霍家這些見不得光的爛帳根本經不起查!
霍靖南想拿舊船換救命錢的路子,被星川徹底斬斷了。
霍思琪坐在旁邊,聽完秘書的匯報,臉色變了變,卻很快穩住了呼吸。
「爹地,星川下手太毒了。」霍思琪雙手交疊在裙擺上,
「咱們前腳剛去拜訪,他們後腳就截胡。這說明他們不但資金雄厚,還死死咬住了咱們的每一步棋。」
「若是我們內部沒出鬼,那就是林晚星那個女人把我們要走的路全看透了。」
霍靖南扭頭看了女兒一眼, 在英國念了幾年私立學校,倒沒把她養成一碰就碎的花瓶。
「你有想法?」霍靖南沉聲問。
「大人這邊水潑不進,但那幾個內地來的小孩就不一樣了。」
霍思琪眼底閃過一絲算計,「之前那幾個人我測試過了, 不是每個人都很警惕, 如果孩子出了事,你說林晚星還能有時間和我們作對嗎?」
霍靖南沒吭聲。
他降下車窗,慢條斯理地點了一根雪茄,深吸了一口。
這就是默許了。
……
同一時間,半島酒店頂層套房。
圓圓和糖糖正趴在厚實的羊毛地毯上,攥著手柄搓紅白機里的《魂斗羅》。
滿滿盤腿坐在真皮沙發上,咔嚓咔嚓啃著大紅蘋果。
大人們都在隔壁商量公事,團團和陸安則坐在寬大的寫字檯前。
紅木桌面上,鋪滿了今天的《星島日報》和幾份港城財經晚報。
陸安手裡捏著一支鉛筆,在報紙邊角飛快地演算著一串數字。
「不對勁。」陸安筆尖一頓。
團團立馬湊過去,陸安指著報紙夾縫裡一則極不起眼的樓盤GG。
「九龍的一個舊樓重建盤, 你看這上面寫的,開盤認購價低於周邊均價一成半。這都連續三周在報紙上打GG預售了。」
團團盯著那幾行字,眼神亮了亮,小腦瓜轉得飛快。
「如果是黃金地段的重建盤,前期砸錢是個無底洞。開發商正常做法都是去找銀團做抵押拿按揭貸款。」
陸安拿鉛筆點了點草稿紙,「但我翻了這一個月的報紙,這盤沒出過任何從銀行拿錢的公告。」
「說明他們在私底下違規集資。」團團一針見血地接茬,「而且是急了眼,寧可自降身價也要跑量套現回籠。」
陸安鄭重地點了點頭。
「按照這草稿紙上的帳本算,霍家現在不僅是航運那邊漏風,這個地產盤子絕對是個隨時會爆炸的火藥桶!」
團團一把抓起報紙跳下椅子。
「走,找我媽去。」
兩人兒穿過走廊,推開隔壁會議室的實木門。
林晚星正低頭翻看程安安遞上來的貨運排班表。
「媽。」團團把《星島日報》往大辦公桌上一拍,
「霍家的窟窿不止一個, 航運只是擺在明面上的,這個舊樓重建盤才是要命的。他們現在是兩頭被火烤。」
林晚星順著兒子的手指掃了一眼GG,眉毛微微一挑。
站在旁邊的張志強推了把鼻樑上的黑框眼鏡,眼底滿是驚艷。
「嘿,這倆孩子,可以啊!」張志強翻開手頭的內參,
「咱們半小時前剛收到的風聲。霍家那個舊盤因為掏不出錢,拖欠了幾個泥水工程隊的工錢,馬上就要面臨大罷工。」
「這才是霍靖南今天下午急得四處磕頭借錢的死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