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安站在旁邊,鉛筆還夾在指間。
「霍家要是拿這個盤繼續收認購金,短時間能吊住一口氣。只要讓買樓的人慌起來,錢就回不去霍家手裡。」
張志強把內參翻到對應頁,越看越來勁。
「這事有意思。舊樓重建盤最怕什麼?最怕爛尾兩個字。只要風聲傳出去,認購的人能把售樓處門檻踩塌!」
程安安抱著胳膊,挑眉看向團團。
「你才幾歲啊,怎麼連這個都能看出來?我們小時候還在玩泥巴呢。」
團團被誇得耳根有點紅,面上還繃著,裝作老成。
「報紙上寫得很清楚。」
林晚星拿起那份《星島日報》,從頭到尾掃了一遍。
這些詞放在別人手裡是噱頭,放在霍家手裡,就是急著回血的救命稻草。
林晚星放下報紙,抬手敲了敲桌面。「志強。」
張志強立刻合上文件。「在。」
「把霍家這個舊盤違規集資的消息放出去,匿名。」
林晚星沒有繞彎子,乾脆利落。
「八卦小報、財經晚刊、地產專欄,全都要有。別寫太滿,留三分白,讓他們港城人自己去查、去猜。」
張志強馬上明白。「港城媒體最愛追這種豪門爛尾樓的腥膻色, 只要給個線頭,他們能把霍靖南祖上幾代挖空心思全扒出來!」
程安安忍不住笑了, 「你這話損是損了點,但聽著怪舒坦。」
林晚星看向她, 「大嫂,再讓法務準備一份材料,遞給相關部門。重點寫拖欠工程款,違規收認購金,舊樓安置糾紛。」
「明白。」程安安利落地在記事本上寫下幾筆。
李邵衡靠在旁邊的柜子上,懶洋洋地插了一句。
「晚晚,你這招釜底抽薪夠絕。霍靖南上午丟了航運,下午斷了銀行,晚上再炸個地產盤。他今晚要是還能睡得安穩,我都佩服他是條漢子。」
秦朗站在門邊,聽完沉穩地接了一句。
「這風聲一放,霍家那邊肯定急眼,咱們得防著點狗急跳牆。」
顧景川走到團團身邊,抬手揉了揉兒子的腦袋,「不錯。」
團團抿了抿唇, 對他來說,自家老爹這兩個字,比外頭一堆誇獎都管用。
張志強笑著拍桌,「陸安,你這帳算得漂亮啊!要不是年齡擺在這裡,我都想把你抓進我們組幹活了。」
陸安把草稿紙疊得方方正正,「我只是按報紙上的數字瞎算的。」
「哎喲,還謙虛。」程安安湊過去看。
「這字也工整, 晚晚,你還真是撈到寶了, 自家幾個小傢伙各個有出息就已經很難得了,再加上一個陸安,咱們星川集團後繼有人啊!」
陸安的臉難得地紅透了,團團偏頭看了他一眼,沒忍住,嘴角翹起一絲笑。
林晚星看著兩個孩子,她從來不強求孩子們必須變成什麼大人物,
可他們在亂局裡不僅沒慌,還能敏銳地看見大人看漏的破綻,這份機靈實在難得。
她把報紙收起來,遞給張志強。「去辦,越快越好。」
張志強拿起公文包就往外走,「給我兩個小時。今晚八點前,霍家這樓盤的雷一定上頭版!」
李邵衡笑得肩膀發顫,「港城小報起標題那可是祖傳手藝,夠霍家喝一壺的。」
顧景川看了眼手腕上的梅花表, 「快傍晚了,孩子們該吃點東西墊墊肚子了。」
林晚星這才想起隔壁套房裡還待著那幾個小祖宗,「圓圓他們呢?」
程安安往門外瞄了一眼,「隔壁打紅白機呢, 剛才還聽見他大喊什麼上上下下左右左右,吵得我腦門仁都疼。」
......
隔壁套房,《魂斗羅》的通關畫面還停在厚重的彩色電視機上。
圓圓趴在羊毛地毯上,整個人懊惱地翻了個滾,手柄被他丟到一邊。
「哎呀,又死了!」
糖糖坐在沙髮腳邊,「顧思遠,你手黑就承認,別每次沒跳過去都怪手柄按鍵不靈。」
圓圓梗著脖子不服氣,「我剛剛明明按了跳,是它畫面卡了!」
糖糖「呵」了一聲,「遊戲機要是會說話,早被你冤枉哭了。」
滿滿盤腿坐在沙發上咔嚓咔嚓啃蘋果,腳丫子一晃一晃的。
她腿上翻著一本港城旅遊畫報,時不時用白嫩的小手指點上面的彩圖。
圓圓像條毛毛蟲一樣爬過去,把下巴擱在沙發軟墊上。
「滿滿,咱們什麼時候出去玩啊?」
滿滿頭都沒抬,「等爸媽他們忙完正事呀!要不然誰帶我們出去?」
圓圓長嘆了一口氣,「海洋公園,太平山頂,維多利亞港,還有外頭跑的那種雙層大巴士,我都還沒坐夠呢。
咱們好不容易來趟港城,總不能天天縮在酒店裡看報紙吧?」
糖糖白了他一眼,「昨天剛偷跑出去一趟,就差點跟古惑仔打起來。還想出去惹事?」
圓圓立刻坐直身子,「那是他們找茬耍陰招!再說了,我又沒認慫。」
「你還挺驕傲?」
「那可不。」圓圓拍了拍結實的胸脯,「我可是顧家二哥,在外頭絕不能給大陸人民丟人!」
滿滿咔嚓又咬了一口脆蘋果,無情拆台,「二哥,你昨天差點把我和大哥陸安都拖下水。」
圓圓立刻雙手捂住胸口,「滿滿,你變了,你以前會心疼二哥的。」
「我現在也心疼呀。」滿滿眨著大眼睛看著他,「心疼你剛才少吃兩塊菠蘿油,不然真打起來你跑都不夠快。」
糖糖「噗嗤」一聲樂了,圓圓氣得又在地毯上滾了一圈。
「你們就知道合夥欺負我, 等會兒媽過來,我就抱住她大腿,磨她帶咱們出去溜達溜達。」
糖糖:「你撒嬌也沒用, 大人們說了,現在外頭全是霍家的眼線盯著,咱幾個跑出去就是白給人家送人質。」
「哪有你們說得那麼玄乎。」圓圓小聲嘀咕,「總不能連下樓買個蛋撻都會被綁票吧。」
話音剛落,門鈴突兀地響了。
「叮咚——」
屋裡的三個孩子同時一靜, 糖糖警惕地先站了起來。
「誰啊?」
門外傳來一個女人的溫和聲音,「客房服務,給您補充毛巾和日用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