圓圓離門最近, 他把拖鞋穿上,溜達過去開門。
門外站著一個穿半島酒店制服的女清潔工,低著頭,身邊推著一輛厚重的布草車。
車上疊著雪白的浴巾、幾瓶進口礦泉水,還有幾盒高檔客房用品。
圓圓探出半個身子看了看,「阿姨,我們沒叫客房服務啊。」
清潔工把聲音壓得很低,語調異常客氣,「是先生吩咐補充用品的,小朋友,麻煩讓一下。」
圓圓還沒反應過來,糖糖已經皺著眉頭走到他身後。
「哪個先生?」清潔工動作停了半拍,「隔壁套房的顧先生。」
糖糖狐疑地盯著她胸前的工牌看了一眼。
「那你動作快點。」
清潔工低眉順眼地推車進來, 動作不疾不徐,進門後先把浴巾放進洗漱櫃,又從車裡拿出礦泉水擺到紅木茶几上。
滿滿坐在沙發上沒出聲,只是黑亮的眼珠子一直跟著女人的手轉。
那雙手……沒有做慣保潔活兒的粗糙和厚繭, 指甲修得圓潤乾淨,邊緣連一點毛刺都沒有。
滿滿咬蘋果的動作停住了,大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清潔工走到茶几旁,伸手去整理昨晚送來的果盤。
圓圓無聊地站在旁邊,只盼著她趕緊弄完,好繼續把那關沒打通的遊戲打完。
就在女人拿起一個香橙時,手腕極快地往下一壓, 一個揉成團的硬紙條神不知鬼不覺地落進了圓圓垂在身側的手心裡!
動作快得如同變戲法, 圓圓愣了一下,指尖下意識一攥。
清潔工已經若無其事地把果盤擺正,低下頭,推著布草車徑直往門口走。
「打擾各位了。」門「咔噠」一聲,輕輕合上。
圓圓背對著沙發,手裡攥著那個紙團,心跳不知怎麼地快了一拍。
他假裝彎腰去撿地上的手柄,借著沙發的遮掩,偷偷用大拇指把紙條搓開。
上面用黑筆寫著一行字。
【今晚七點,九龍老碼頭舊貨倉, 冰室的帳,咱們當面算算清楚。】
【有種一個人來, 不敢來,就乖乖認了你們是北邊來的縮頭烏龜,以後在港城見著我們低頭繞著走!】
圓圓平時笑眯眯的臉,唰地一下沉了下來, 縮頭烏龜?
他顧思遠長這麼大,在家皮歸皮,最受不了的就是別人拿這四個字激他!
尤其是一想到昨天那幾個花襯衫混混,還敢當面嚇唬滿滿和糖糖,他肚子裡的火就壓不住。
要不是昨天大哥陸安攔著,他早抄起冰室里的折凳把那小子開瓢了。
糖糖敏銳地察覺他背影不對勁,往前走了兩步。
「你藏什麼呢?」
圓圓立刻把紙條死死捏進掌心,猛地回頭,扯起嘴角咧出一個大大的笑。
「沒啥啊!」
「沒啥你右手攥那麼緊幹嘛?」
「哦,我剛在地上撿了個廢紙團。」
糖糖伸出白淨的手,「給我看看。」
圓圓往後跳了一步躲開,「哎呀,就是個垃圾紙片,有啥好看的髒死了。」
糖糖挑起眼角盯著他,「顧思遠,你知不知道你每次撒謊的時候,廢話就特別多?」
圓圓立刻心虛地舉起遊戲手柄打岔,「來來來,別管紙團了,咱們再開一局。這次我發誓肯定不拖你後腿!」
糖糖根本沒去接手柄。「真的是廢紙嗎?」
「真的,我騙你幹嘛!」
滿滿坐在沙發上,清秀的小眉毛擰得緊緊的。
她水汪汪的大眼睛死死盯著圓圓的褲兜, 就在剛才轉身的一瞬間,二哥已經把紙條塞進去了。
二哥在撒謊!滿滿把剩下半個蘋果放在白瓷盤裡,慢吞吞地從沙發上滑下來。
「二哥。」圓圓苦著臉回頭,「又咋啦小祖宗?」
滿滿走到他面前,仰著白嫩的小臉,語氣極其認真,「你是不是又想背著大人去闖禍?」
圓圓被戳中心事,立刻彎腰伸手去捏妹妹的小揪揪,「瞎說什麼呢?你二哥我這麼乖。」
滿滿毫不客氣地「啪」一下拍開他的手。
「你每次拍胸口說自己乖的時候,後面肯定會有人要倒大霉。」
糖糖在旁邊雙手抱胸,重重點頭,「這話我站滿滿這邊, 你這小子一肚壞水。」
圓圓被兩個小丫頭片子堵得頭皮發麻,他眼珠子一轉,趕緊生硬地轉換話題。
「哎呀,不說這個了!茶几上昨天買的咖喱魚蛋還有嗎?我又餓了。」
糖糖冷笑了一聲,「你半小時前剛吃完整整一份下午茶。」
「我正在長身體呢, 懂不懂!」
「我看你長的是要命的壞主意。」圓圓不敢再跟她鬥嘴,乾脆閉上嘴不吭聲了。
他裝模作樣地重新趴回地毯上,雙手抓起手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彩色電視,心思卻早就飛出了半島酒店,飄到了紙條上那幾個囂張的黑字上。
敢罵我是北邊來的慫包?小爺今晚非把你們這幫爛仔打得喊爺爺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