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點半,九龍老碼頭那邊天色壓低,烏雲大團大團地滾著。
海風夾著潮氣吹過破舊的鐵皮棚子,哐當哐當響, 一輛紅色的士在坑窪的路口踩了腳剎車。
圓圓推開車門下來,雙手往褲兜里一插,低著頭就往舊貨倉走。
的士司機從車窗探出頭,好心沖他喊了一句:「小朋友,這邊好偏喔,你一個人來做咩啊?當心有壞人!」
圓圓回頭,笑眯眯地擺擺手:「沒事叔叔,我找自家親戚!」
他走得不緊不慢,膠底運動鞋踩在碎石子上,發出輕微的咯吱聲。
舊貨倉的捲簾門半開著,裡面昏暗不見光,空氣里全是陳年鐵鏽和刺鼻的海腥味。
圓圓走到貨倉正中央停下,四周堆著發霉的木箱和廢舊麻袋, 他抬手看了眼手腕上的電子表,六點五十八分。
他剛把手放下,身後的鐵皮門就被人從外面猛地推開,刺耳的摩擦聲磨得人牙酸。
幾個男人晃晃悠悠從暗處走出來,領頭的正是昨天那個花襯衫。
今天他換了件黑背心,脖子上那條拇指粗的金鍊子晃來晃去,手裡拎著根生鏽的鐵棍,一下下拍著掌心。
他身後還跟著七八個爛仔,拿鋼管的、拎麻繩的都有。
圓圓大眼珠子滴溜溜掃了一圈,在心裡嘖了一聲。
嚯,人還真不少,霍家為了對付他一個小孩,還挺捨得下血本。
花襯衫往前邁了兩步,笑得一臉不懷好意:「喲,還真敢單槍匹馬過來啊。」
圓圓抬了抬下巴,絲毫不怵:「紙條上是你叫我來的,我這不就來了嘛。倒是你們,對付我一個小孩帶這麼多人,是不是怕了我呀?」
旁邊一個黃毛朝地上啐了口唾沫,罵了句髒話:「死細路,口氣挺大!等會有你哭的!」
花襯衫抬手攔住他,陰測測地繞著圓圓轉了半圈:
「昨天在銅鑼灣冰室,你身邊有大人護著, 今天沒人給你撐腰了吧?」
圓圓兩手一攤:「你眼睛是不是有問題?我一個人在這兒杵半天了,你看有別人嗎?」
花襯衫被噎了個結實,臉色頓時陰沉下來:「死鴨子嘴硬!」
他猛地用鐵棍指向圓圓的鼻子,惡狠狠道:
「跪下!先給爺幾個磕三個響頭, 然後再讓你媽拿一千萬港幣來贖人,這事兒就算了結!」
圓圓無辜地眨了眨大眼睛:「一千萬啊?」
花襯衫以為他到底是個小孩,一聽這數額嚇傻了,頓時仰頭猖狂大笑起來。
「怎麼?你媽不是內陸來的大老闆嗎?你們星川集團在茶會上那麼威風,別說連這點毛毛雨都拿不出來!」
圓圓皺著眉頭,像是在很認真地盤算,片刻後點了點頭:「我媽拿肯定是拿得出來的。」
花襯衫剛要得意,圓圓卻緊接著補了一句:「但就憑你們幾個爛番薯臭鳥蛋,不值這個價呀!」
幾個混混一聽,臉都綠了, 黃毛氣得大罵一聲,拎著鋼管就要往上沖。
「丟雷老母,先把他綁了再說!」
圓圓往後退了小半步,臉上那點裝出來的天真瞬間收得乾乾淨淨。
他昂起腦袋,衝著花襯衫咧嘴一笑:「你們這些古惑仔是不是電影看多了?真覺得小爺我出門不帶腦子?」
花襯衫手裡的鐵棍猛地一頓,心頭閃過一絲不妙。
下一秒,「啪嗒」幾聲脆響!
貨倉四周突然同時亮起四五盞高亮度探照燈!
雪白刺眼的強光瞬間交織劈下,把整個廢舊倉庫照得亮如白晝。
混混們常年待在暗處,被這突如其來的強光晃得睜不開眼,紛紛下意識抬起手臂擋住臉,
「邊個乾的!」
「撲街!有埋伏!」
「快關燈啊!」
還沒等他們適應光線,鐵門外便傳來一陣整齊劃一、透著行伍氣息的沉重腳步聲。
秦朗一身筆挺的黑西裝,大跨步走了進來。
他身後跟著整整齊齊十幾個身材魁梧的安保人員,全是從退伍軍人里挑出來的精銳。
只用了不到十秒,前門、後門、通風口全被堵得嚴嚴實實。
有個混混見勢不妙,踩著木箱剛想從窗戶翻出去逃跑,窗外立刻探出兩雙大手,
像拎小雞崽一樣,直接掐著他的脖領子狠狠按回了滿是灰塵的地上!
花襯衫臉上的橫肉劇烈地抽搐著,先前的囂張氣焰瞬間灰飛煙滅:「你們……你們他媽的玩陰的?!」
圓圓立刻不樂意了,手一指:「喂喂喂,講點道理好不好?你們八個拿鐵棍的壯漢,費盡心思約我一個小孩來廢貨倉,到底是誰玩陰的啊?」
這時,團團雙手背在身後,踩著穩重的步子走到秦朗身旁。
陸安跟在側面,眼神冷得像結了冰。
花襯衫一看見這兩個本該待在酒店的孩子,整張臉全白了,跟見鬼了一樣:「你們不是……」
陸安冷冷開腔,直戳要害:「昨天冰室那場,加上今天貨倉這場綁架局,全都是霍靖南的女兒霍思琪安排的,對吧?」
花襯衫死鴨子嘴硬,咬牙扭過頭:「我聽不懂你個細路仔在講乜鬼!」
秦朗連多餘的廢話都沒有,微微一抬手。
兩名安保人員一個箭步上前,一套標準的擒拿動作,「咔嚓」一聲直接卸了黃毛手裡的鋼管。
黃毛剛想撒潑掙扎,兩條胳膊被反剪到後背,疼得他「嗷」的一聲慘叫,雙膝一軟重重跪在了地上。
秦朗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沒關係,慢慢講,我們有的是時間幫你們回憶。」
圓圓見狀,邁著八字步溜達到花襯衫面前,抬手在自己胸脯上拍得邦邦響,笑得一臉燦爛:「對啦,你紙條上罵誰是縮頭烏龜來著?」
花襯衫看著周圍鐵塔一樣的保鏢,冷汗唰地下來了,但還在強撐:「你們這些大陸仔,靠大人算什麼英雄好漢?」
圓圓「噗嗤」一聲樂了:「那你們靠八個拿著兇器的大男人,堵我一個十歲的小孩,就很有本事、很英雄咯?」
花襯衫被懟得啞口無言,團團皺了皺眉頭,顯然對這種低級口水戰毫無興趣。
他轉頭看向秦朗:「秦叔,紙條原件、酒店假清潔工的監控、還有今天這幫人帶的作案工具,全都固定好證據。」
秦朗讚賞地點頭:「放心,酒店那邊的監控錄像已經提出來了。假清潔工進出的時間軸完美對上。」
陸安從口袋裡掏出一個記事的小本子,念出剛剛收到的情報:
「花襯衫的帳戶昨天收了兩筆來源不明的現金,時間剛好卡在冰室衝突前後。
我們剛才讓李叔叔的人去查過底細了,給錢的那個馬仔,就在霍家名下的車行里掛職。」
花襯衫猛地抬頭,瞳孔地震,滿臉的不敢置信。
他怎麼也沒想到,對方連他們走帳的底細都查得一清二楚!
圓圓一看他那仿佛被雷劈了的反應,馬上樂出了聲:「哎喲,被踩中狐狸尾巴急眼啦?」
花襯衫死死咬緊牙關,但大勢已去。
秦朗揮了揮手。幾個安保迅速上前,將混混們分開控制。
隨行的保鏢立刻掏出傻瓜相機,「咔嚓咔嚓」摁下快門,刺眼的閃光燈亮成一片。
地上的麻繩、鐵棍、貨倉門口停著的無牌麵包車,全被拍得清清楚楚。
秦朗彎腰撿起那捆用來綁人的粗麻繩,冷冷掃了花襯衫一眼:「全都帶回去,連人帶物,交給阿sir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