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城半島酒店,璀璨的霓虹燈牌下,露天車道上停滿了一長排平治和勞斯萊斯。
大堂里,高檔香水味混著百合花香,昭示著今日李家大少爺的婚宴排場有多大。
安保線從大門一直拉到街角。秦朗穿著一身幹練的黑色便裝,帶著十幾個肌肉虬結的安保人員死死卡在宴會廳入口。
「顧哥,金屬探測和檢查設備全上了。今天進去的人,哪怕是只蒼蠅也得過一遍篩子。」秦朗壓低聲音,湊到門邊匯報。
顧景川立在陰影處,修長的手指不動聲色地扣緊了高定西裝的扣子。
金絲眼鏡後的目光冷得像淬了冰:「不能大意。霍靖南已經被逼到了絕路,狗急了跳牆,什麼陰招都使得出來。霍家那邊有什麼動靜?」
秦朗搖了搖頭:「咱們的人二十四小時死盯著。霍靖南沒接觸什麼生面孔,只聽說他連夜找中介抵押了好幾套半山的房產填窟窿。」
正說著,一輛黑色的老款平治轎車在台階前停穩。
司機拉開車門,霍靖南走了下來。
僅僅兩天時間,這位曾經在港城呼風喚雨的地產大亨背脊佝僂,仿佛老了十歲。
那身藏青色的西裝套在他身上,竟顯出幾分空蕩蕩的落魄, 他沒帶助理,那個跋扈的女兒霍思琪也沒跟來。
霍靖南剛下車,迎面碰上了大福航運的老總老劉,立刻擠出笑迎上去:「老劉,昨天的事是誤會,你那批貨咱們還能……」
老劉見了他跟見了瘟神似的,連連往後退了兩步,雙手擺得飛快:
「霍老闆!我今天就是來喝李少爺喜酒的,別的生意一概不談!」
說罷,扭頭快步溜進了大廳。
霍靖南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臉色青一陣白一陣,他死死咬著後槽牙,硬著頭皮繼續往裡走。
剛到安檢口,顧景川上前一步:「霍老闆,就一個人?」
霍靖南眼底布滿了駭人的紅血絲,直勾勾盯著顧景川:
「顧先生是怕我帶人砸場子?這裡可是李家的地盤,我霍某人還沒瘋。」
顧景川沒理會他的陰陽怪氣,淡淡瞥了一眼他身後:「令愛沒一起來?」
霍靖南嘴角抽搐了一下,扯出個冷笑:「思琪病了,在家裡靜養。顧先生不去陪老婆,管得倒是真寬。」
顧景川沒接話,只是面無表情地揮了下手。
幾個安保人員立刻上前,極其專業地將霍靖南從頭到腳搜了個遍,連皮鞋的鞋底和西裝內襯都沒放過。
確認沒帶傢伙後,才予以放行。
看著霍靖南佝僂著走入大廳的背影,秦朗上前一步低聲道:「顧哥,霍思琪那種囂張的性子今天居然縮在家裡沒來,會不會有詐?」
顧景川眉頭微蹙,深邃的眼裡划過一抹凝重:「派兩個身手最好的弟兄,去半山別墅把她給我盯死。」
「明白。」
……
宴會後台休息室里,李邵衡站在落地穿衣鏡前,理了理領結。
平日裡的風流做派全收了起來,眉眼間透著鄭重。
李母站在一旁,看著俊朗的兒子,眼眶忍不住發紅:
「阿衡,今天過後你就是成家立業的人了, 以後行事可千萬要穩重些。」
李邵衡轉過身,用力握住母親微顫的手,那副公子哥的玩世不恭之下,是一片純粹的孝心:
「媽,您放一百個心, 您兒子我現在好歹也是計委下屬單位的人,您兒媳婦更是外交部的門面。以後在這港城的地界上,我看誰還敢給您甩臉色!」
聽到這話,李母心裡的大石徹底落了地,連連點頭,眼角溢出了欣慰的淚花。
宴會廳內,此時已是賓客滿座,熱鬧非凡, 水晶燈光璀璨奪目,香檳塔高高聳立。
林晚星穿著一襲剪裁極佳的酒紅色禮服,端坐在緊挨著通道的主桌旁,明艷又從容。
程安安則穿了身精緻的蘇繡旗袍,環顧著四周壓低聲音感慨:
「晚晚,今天這場面,比我以前在京市見過的排場還大。李家為了迎娶佩琳,真是下了血本了。」
蘇瑤:「李邵衡那小子,平日裡看著吊兒郎當的,關鍵時刻辦起正事倒是一點都不含糊,是個男人。」
隔壁的小孩桌上,圓圓被西裝束縛住了手腳,老老實實地坐在椅子上,那雙大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服務員端過去的每一盤菜。
糖糖從另一邊繞過來,拿手指戳了戳圓圓的胳膊,調侃道:
「喲,顧思遠同志,今天真轉性啦?剛才居然沒去甜品台順兩塊蛋糕?」
圓圓往陸安身邊挪了挪,小聲嘀咕:
「去去去,你少拿話激我。我昨晚在咱媽面前發過毒誓的,今天半步都不離開大部隊。天王老子來了,小爺我也牢牢焊在這把椅子上!」
團團端起高腳杯,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鮮榨果汁,一針見血:「但願你的定力能堅持到散場。」
圓圓拍著小胸脯保證:「絕對沒問題!哥,你剛看了菜單沒,那個港城大鮑魚什麼時候上啊?」
陸安:「急什麼,等新郎新娘敬完這圈酒再說。」
就在這時,全場燈光驟然變暗。
司儀走上台,握住了麥克風,嗓音高亢:「各位來賓,有請新郎新娘入場!」
經典的結婚進行曲在穹頂迴響。大門被重重推開,一束追光打下。
李邵衡一身筆挺的白色燕尾服,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莊重;
何佩琳穿著重金定製的拖地白紗,如同一隻優雅的白天鵝,挽著他的手緩緩走來。
滿滿今天被打扮成了最甜美的小花童,穿著粉色的紗裙,提著花籃,在兩人前面認真地撒著玫瑰花瓣。
全場掌聲雷動,喝彩聲此起彼伏。兩人在台上交換戒指,深情擁吻,一切流程走得完美無缺。
隨著酒菜接連端上桌,燈光重新亮起。李邵衡牽著何佩琳,端著酒杯挨桌敬酒,很快便走到了主桌旁。
滿滿圓滿完成了花童任務,像只小乳燕似的撲回了林晚星懷裡。
林晚星眼底滿是寵溺,剝了一顆大白兔奶糖塞進女兒嘴裡。
就在這一刻,宴會廳側門,一個推著三層酒水車的服務員低著頭走了出來。
他穿著酒店統一的紅黑色馬甲制服,步子極其僵硬,推著推車,一言不發地徑直朝主桌的方向逼近。
正津津有味嚼著奶糖的滿滿,動作突然頓住了。
小丫頭眉頭緊緊擰在一起,微微歪著腦袋,
林晚星正端起高腳杯,準備起身和李邵衡碰杯。
剎那間,腦海里如同過電一般,炸開了滿滿急促的心聲!
【媽媽!那個叔叔衣服裡面有聲音!】
林晚星端杯的手猛地一顫,酒液灑出大半。
【嘀嗒,嘀嗒……跳得好快!他的衣服也鼓鼓的!媽媽,我好怕!】
衣服鼓鼓的?滴答聲?!
林晚星的血液瞬間涼到了腳後跟,頭皮一陣發麻。
這兩天港城報紙上天天登著黑幫火拼動用土製炸藥的新聞……霍家被逼到了懸崖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