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瑤眉頭緊緊擰成個疙瘩：「晚晚，你大晚上把大伙兒全拘在這一本正經的，就為了防這三個字？」
林晚星沒接話，手腕一轉，在白板上繼續往下寫。
泰銖、印尼盾、馬來西亞林吉特、港幣。
她每寫下一個名字，客廳里的氣氛就往下沉一分。
張志強有點坐不住了，屁股在沙發上挪了挪：「晚晚，你可別嚇唬人啊。東南亞這幾年熱得發燙，外資那是拿卡車拉著現鈔往裡沖。
報紙天天吹什麼亞洲經濟奇蹟，怎麼到你嘴裡，跟要塌天了似的？」
林晚星「啪」地把筆蓋扣上，轉過身直視著眾人。
「熱錢進得快，抽腿跑的時候，比狗都快。」
蘇瑤聽得心裡直發虛：「可泰國那邊的樓市、股市還在往上飆呢，銀行天天追著人放貸發錢！」
「借美元，放本幣，拿短期的債去填長期的坑。」林晚星冷笑一聲，「就泰國那點外匯儲備的底子，能撐住這幫餓狼幾口咬的？」
程安安在商場上混成了人精，立刻聽出了弦外之音：「你是說，泰銖會先暴雷？」
林晚星果斷點頭：「泰銖只要一決堤，整個東南亞的金融防線就是多米諾骨牌，全得連著倒。」
張志強狠狠咽了一大口汽水，
「那港城呢？港幣可是有聯繫匯率制度的，七點八死死咬著美元，外匯儲備雄厚，不至於被卷進去吧？」
一直沉默的顧景川，把一份紅色封皮的文件推到大理石桌面中央。
「匯率也許能拼死守住，但股市和樓市的泡沫，未必扛得住這波大抽血。」
林晚星用目光點了一下秦朗。
秦朗立刻起身，乾脆利落地拆開一個鼓鼓囊囊的牛皮紙袋，把四份絕密資料一字排開，擺在眾人眼前。
第一份：港城地產高位清倉記錄。
第二份：海外訂單結算幣種變更協議。
第三份：內地三家合資廠原料八個月儲備清單。
第四份：巨額美元鎖匯合同。
蘇瑤一把抓起第一份文件，視線死死盯在簽約落款日期上，倒吸一口涼氣。
「去年年底？！」她一把翻開第二份，「連海外結算協議都是今年一月就改完的？」
張志強也把腦袋湊過去看，越看，脖子後面的汗毛越是往下立，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秦朗雙手撐著桌沿，「匯報一下, 星川集團在港城持有的商鋪、寫字樓以及半山住宅項目，已經在過去的半年裡，分批次在高位全部出清完畢。」
「目前，星川帳上安全趴著的港幣和美元現金，合計突破——十二億！」
「臥槽！」蘇瑤激動得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晚晚，你半年多前就帶頭捲鋪蓋跑路了？！」
林晚星拉開紅木靠背椅坐下,「糾正一下，那不叫跑路，那叫提前換個看戲的好位置。」
圓圓在旁邊聽得直瞪眼，湊到團團耳邊小聲逼逼：「哥，咱媽這波操作，算不算作弊提前偷看考卷答案啊？」
團團毫不客氣地把他的大腦袋一把推開：「少廢話，多學著點。」
滿滿抱著小抱枕坐在柔軟的地毯上，驕傲地揚起小下巴：「我媽媽才不屑偷看答案，我媽媽就是那個出題人！」
糖糖被逗得「噗嗤」一聲樂了：「滿滿這馬屁拍得，有氣場。」
茶几上，開著免提的電話里，李邵衡那邊足足憋了半分鐘沒出聲。
好半天，才傳來他抽冷氣的聲音。
「晚晚，我跟確認一下啊。你大張旗鼓把港城穩賺的地產業務在最頂點清空，外貿訂單全他媽換成硬通貨美元結算，廠子裡的原料瘋狂囤夠八個月，整整十二億的現金裝死趴在帳上吃灰……」
「你下了這麼大一盤棋，就為了等最後這一刀斬下來？」
林晚星站起身，拿起筆，在白板上「港股」兩個字旁邊，重重寫下那個令全港瘋狂的數字。
——16000點。
「邵衡，給我把今天這個極值死死刻在腦子裡。」
電話那頭連呼吸聲都屏住了。林晚星筆尖一滑，在下方寫下了一個足以讓人跳樓的數字。
——跌破10000點。
蘇瑤直接從沙發上彈了起來：「跌破一萬點？！晚晚你開什麼國際玩笑？！」
程安安見慣了大風大浪，此刻臉色也變了：
「港股要是真敢砸成這個鬼樣子，大半個港城的富豪都得爆倉排隊上天台！」
張志強搓了把因為緊張而發僵的臉：「那樓市更得見血, 前兩年閉著眼瞎炒樓的，身上背的全是十倍槓桿！」
電話那頭傳來打火機滾輪「咔嚓咔嚓」的聲響，李邵衡點了兩下才把煙點著。
「晚晚，你這局賭得太大了。現在全港城人人都沉浸在回歸利好的美夢裡，外資還在往裡沖。
你這預判要是早了一步或者錯了一分，星川這大半年空倉趴著，損失的機會成本能活活嚇死人！」
蘇瑤急得直跺腳，立馬附和：「對啊！十二億現金干趴著不生崽，光是通貨膨脹，這大半年連利息都吃不平！」
錢不是小數目, 星川集團能在這幾年打下這片江山，靠的絕對不是林晚星拍腦門亂撞。
她抬起手，用筆在白板上的「索羅斯」三個字上重重畫了個圈，力透紙背。
「這不是市場普通的震盪回調，這是一場蓄謀已久的國際遊資絞殺！」
「他們先拿泰銖開刀，攪爛整個東南亞，最後必定集結重兵，轉頭試探港幣的底線！」
「港城金融的盤子雖然大，但市場情緒最容易崩。到時候股市暴跌，樓市砸穿，銀行為了自保瘋狂抽貸，炒家互相踩踏……」
張志強聽得後背直冒冷汗，連連擺手：「那咱們現在手裡捏著十二個億，能幹啥？總不能光搬個板凳看別人摔得頭破血流吧？」
「等。」林晚星極其冷靜地吐出一個字。
蘇瑤像熱鍋上的螞蟻在客廳里轉了兩圈。
「還要等？等到什麼時候才算是個頭？等到外頭最亂最吵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