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吃得安安靜靜,幾個人心裡都裝著事。
飯桌上誰也沒提下午那檔子事,全憑劉桂香和林大山老兩口給孩子們撐著場子,挑著些街坊鄰居的閒話在聊。
吃完飯,碗筷剛撤,三個少年被林晚星一個眼刀掃過,頓時心驚膽戰,乖乖去書房門口站成了一排。
劉桂香和林大山到底心疼外孫,老兩口對視一眼,默契十足地率先堵在了書房門口。
劉桂香板起臉,衝著女兒就開始護短。
「晚晚,差不多行了啊。孩子們也就是心疼滿滿,怕這丫頭在外頭吃了虧,才動的手。你罵兩句就行了,可別真上手抄傢伙。」
林大山也在一旁搓著手幫腔。
「對,對,這幾個小子手上都有準頭。那個叫什麼賀的,活該被捶!換了我年輕那會兒碰上這種盲流,直接拿大掃帚呼他臉!」
滿滿縮在劉桂香身後,探出個小腦袋,跟著使勁如搗蒜般點頭。
「就是就是!媽,哥哥們都知道錯了,你看他們站得腿都打哆嗦了。」
顧景川靠在門框上,單手插在褲兜里,冷著臉,鏡片後的視線在站得筆管條直的三個少年身上來回颳了一圈。
「你們不是第一次幹這種事了吧?」
「尾巴擦乾淨了沒有?」
三人低著頭沒敢應聲,陸安倒是不見慌亂,往前跨了一步,身形挺拔得像棵小白楊。
「顧叔叔,陳鋒叔叔就算來查,也摸不到任何指向我們的線索。監控干擾器連夜銷毀了,沿途的目擊死角也都算準了。」
顧景川盯著他看了兩秒,嘴角極快地勾了一下又壓平:「還挺自信。」
圓圓和團團多精啊,一看老爸沒發火,趕緊抓住機會齊聲表態:「爸!媽!我們純粹是為了保護妹妹!」
圓圓舉起三根手指發誓:「那混球光天化日就敢攔滿滿,我們要是咽下這口窩囊氣,以後他還不得騎到顧家頭上拉屎?」
團團在旁邊沉穩地補充:「動手前查過地形,避開了所有可能暴露的環境。」
林晚星坐在書桌後,只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 這是尾巴擦沒擦乾淨的問題嗎?這是大半夜出去套麻袋的性質問題!
她拉開椅子站起身,剛準備嚴厲訓話。
顧景川卻在這時候轉過頭,慢條斯理地甩出一句:「下次再想動手,提前打個報告。我先過過目,看看你們的計劃夠不夠嚴絲合縫,別真留了把柄叫人拿捏。」
屋裡瞬間安靜得落針可聞。
林晚星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轉頭瞪著丈夫:「顧景川,你說的這叫什麼話?你還跟著他們一起胡鬧上了?」
角落裡的滿滿趕緊捂住嘴,大眼睛撲閃撲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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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吶!她爸平時可是大院裡活規矩,今天居然帶頭造反了?
劉桂香和林大山面面相覷,老兩口心裡直犯嘀咕:平時穩得像泰山一樣的女婿,今天八成是喝了假酒了?
圓圓更是瞪大眼睛,小心翼翼地探頭確認:「爸,你認真的?」
顧景川結結實實挨了媳婦一記飛眼,立刻清了清嗓子,重新板起臉。
「當然是假的!下次再敢捅這種婁子,看我不打斷你們的腿!」
一邊放著狠話,顧景川一邊朝三個半大夥子飛快地使了個眼色,「還杵這兒幹什麼?全給我滾回屋寫作業去!」
三個少年哪個不是千年的狐狸,一收到特赦令,腳底板跟抹了油似的,「嗖」地一下全沒影了。
書房裡頓時清淨了,只剩下夫妻二人, 林晚星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
「你什麼時候也變得這麼沒原則了?把人打進醫院,你就這麼高高舉起輕輕放下,以後這幾個皮猴不得翻天?」
顧景川走上前,順勢把媳婦往懷裡一帶。
「我顧景川的種,加上陸家那個一肚子鬼主意的小子,能吃什麼虧?」他壓低聲音寬慰,「行了,彆氣了,為了個外人氣壞身子不值當。」
林晚星掙了兩下沒掙開,氣也消了大半。
「你就縱著他們吧。那個賀文軒今天可是找上門來了,雖然被我打發了,但口口聲聲說手裡捏著賀家的暗帳。」
顧景川眼底的笑意褪去,眸色沉了下來。
「正好我也要和你說這件事。我剛讓人摸了底,賀家現在管事的那個四姨太,背後的水很深。」
林晚星抬頭看他:「怎麼說?」
「那個四姨太,和當年銷聲匿跡的霍家有牽扯。」
林晚星猛地從他懷裡直起身,聲音瞬間緊繃:「你說霍震南的那個霍家?」
顧景川點頭:「對,當年他們一家子逃去東南亞,沒想到現在借著賭城賀家的殼子又搭上線了。」
林晚星腦海里飛速梳理著當年的恩怨線索,看來賀文軒今天拋出的魚餌,還真得見識見識了。
她眼神微冷,轉身走到書桌前,拿起座機話筒,乾脆利落地撥了個號。
「明天一早,前台要是有個叫賀文軒的人來登記,不管他排沒排號,直接帶他來頂樓見我。」
掛斷電話,林晚星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 這盤棋既然對方已經落了子,那她就陪他們好好下一局。
……
另一邊,東廂房的閨房裡。
滿滿洗完澡,換上純棉的碎花睡衣,舒舒服服地靠在床頭。
她一把將床頭柜上的電話機抱進懷裡,手指翻飛,撥通了陳靜怡家裡的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起,聽筒里傳來糖糖清脆活潑的聲音。
「喲,大小姐,這麼晚打電話,是不是你們顧家又塌天啦?」
滿滿忍不住樂了出聲。
「可不是塌天了嘛!好戲連台,你今天沒來我家蹭飯,簡直虧了血本!」
滿滿就跟說書似的,繪聲繪色地把昨晚夜襲套麻袋、今天下午賀文軒頂著豬頭來找罵,以及剛才老爸在書房瘋狂包庇的戲碼倒了個乾淨。
電話那頭足足安靜了三秒鐘。
緊接著,爆發出一長串毫無形象的鵝叫式大笑。
「哎喲我的親娘嘞!我怎麼就錯過了這麼大一場戲!顧首長也有叛逆的一天啊哈哈哈!」
笑夠了,糖糖在那頭清了清嗓子,語氣突然變得漫不經心,甚至帶點故作高冷的調調。
「那什麼……乾媽後來發飆沒?沒上手抽他們吧?」
滿滿心裡跟明鏡似的,她還能不知道這丫頭嘴裡問的「他們」重點指的誰?
但她偏不點破,清了清嗓子,端出一副極度沉痛的語氣。
「抽了,打得那叫一個慘啊!我媽平時不發火,這一發火,雞毛撣子都揮斷了!」
滿滿往鬆軟的枕頭裡一陷,強憋著笑,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就屬我二哥被打得最慘!屁股直接開花了!今晚吃飯,椅子上墊了三個軟墊都不敢實心坐,走路都得扶牆一瘸一拐的呢!」
糖糖那邊的動靜猛地一沉。
「什麼?!都多大人了還打屁股?!乾媽下手也太……太狠了點吧!」
滿滿聽見話筒里傳來椅子腿摩擦地板的刺耳聲響,八成是這丫頭急得站起來了。
緊接著,糖糖似乎反應過來自己失態了,語速飛快地壓了下去,強行換回了傲嬌腔。
「咳……活該!誰讓他一天到晚沒正事淨惹禍的!被打殘了也不關我的事!」
滿滿把話筒壓得低低的,聲音里全是狡黠的調侃。
「哦?陳大小姐,你老實交代,你剛才是不是急得快哭了,心疼我二哥啦?」
「放屁!」糖糖回得像放鞭炮似的,聲音硬得磕牙。
「我會心疼他那個大漏勺?我那是關心乾媽!對,我怕乾媽打人閃著腰、氣壞了身體好不好!」
滿滿毫不留情地拆穿:「行啊,那我明早替你原話轉達。順便告訴我二哥,你覺得他皮厚肉糙,就活該被打爛屁股。」
電話那頭瞬間死寂。
三秒後,傳來糖糖咬牙切齒的咆哮:「顧星晚!你要死啊!」
「啪」地一聲,電話被惡狠狠地掛斷,聽筒里只剩下一長串忙音。滿滿抱著肚子在床上笑成了個滾地葫蘆。
隔著幾條街的陳家二層小洋樓里。
陳靜怡坐在檯燈下,雙手捂著微微發燙的臉頰,心臟撲通撲通跳得亂七八糟。
「屁股開花也是他自找的……活該!」她輕聲嘟囔著,還氣呼呼地翻了個白眼。
可罵歸罵,她的手卻不受控制地拉開了書桌最下層的抽屜。
在那堆試卷底下,壓著一個精美的塑封盒子。盒子裡,靜靜躺著一對公牛隊的限量版紅色護腕。
那是她在王府井體育用品店轉悠了好幾圈,咬牙拿自己大半個月零花錢買下來的。
陳靜怡盯著護腕看了一會兒,手指摳了摳桌沿。
本來想著過幾天找個由頭,說是「買錯了隨手扔給他」的。
現在好了,人都快瘸了,還戴什麼護腕打什麼球!
她氣鼓鼓地把護腕塞回抽屜深處,用力「砰」地關上。
數到第五秒, 「刷」地一下,抽屜又被拉開了。
陳靜怡做賊似的把護腕掏出來,仔仔細細地塞進了書包最裡層的暗格拉鏈里。
做完這一切,她長長地嘆了口氣,雙手托腮看著窗外的夜空。
滿腦子都是顧思遠那個倒霉蛋扶牆走路的滑稽樣。
要不……明天還是拿點紅花油,去顧家探探虛實、順便看個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