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婉清渾濁的眼裡閃過一絲凶光：「那些吃人不吐骨頭的壞人……是不是欺負過我家囡囡？」
霍思琪垂下眼帘，順手將母親額前花白的碎發別到耳後。
「欺負過, 差一點，要了女兒的命。」
宋婉清顫巍巍地伸出手，粗糙的指腹緩緩摩挲著霍思琪化著精緻妝容的臉頰。
「囡囡別怕……打回去。誰咬你一口，你就要敲碎他滿嘴的牙。」
她想起自己被賣進賀家頭幾年的暗無天日。她一個小姑娘，身無長物，硬是咬著牙在幾十口精明似鬼的賀家人里殺出一條血路。
那些罵她靠爬床上位的人，哪裡知道她夜夜熬紅了眼珠子翻看那些錯綜複雜的家族帳本？
哪裡見過她在酒桌上生生喝到胃出血還要賠笑應酬的狼狽？又哪裡知道，為了上位，她這雙手沾了多少敢給她下絆子之人的血？
她硬是從一個被所有人看不起的四姨太，一步步踩著屍骨，坐上了賀家真正當家人的交椅。
這條路太痛太黑，她咬碎了牙沒退過半步。
可如今，仇人已經高高在上, 頂著什麼國內女首富、星川集團掌舵人的光環，丈夫顧景川把她寵上了天，生出的兒女各個出類拔萃。
就連一個還沒過門的未來女婿陸安，都有手段神不知鬼不覺地切斷賀家的資金暗盤。
好一個花好月圓、人生大贏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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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思琪站起身，拿過一旁的毛毯，細心地替宋婉清蓋在腿上。
「媽，你放心, 這一局，我必贏。」
宋婉清抱著那個布娃娃，重新陷入了痴痴的傻笑中, 「嘿嘿……贏了就有買不完的大白兔奶糖啦。」
霍思琪勾了勾紅唇,「對，買糖吃。」
她決絕地轉身，大步踏出了這間令人窒息的病房。
院長一直焦灼地等在走廊那頭，見她全須全尾地出來，趕忙擦著汗迎了上去。
「霍太太，宋女士這邊的護理費……」
霍思琪拉開手包，抽出一張填好數字的支票，拍在他的胸口上。
「從今天起，給我換一批嘴嚴、手腳輕的頂級護工。要是再讓我發現她身上多出一道傷口，你這家療養院的牌子就準備被砸了吧。」
院長被她眼底的戾氣嚇得腿一軟，連連鞠躬點頭。
「您放心！您放心！我一定親自盯緊了！」
霍思琪剛邁出大樓，一直守在車邊的保鏢恰好掛斷手裡的行動電話。
他快步迎上來，刻意壓低了聲音匯報：「太太，是京市那邊的專線。」
霍思琪眼神一亮，直接奪過黑色的手機。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輕微的電流聲，隨後是一個年輕且富有磁性的男聲, 他說話字正腔圓，全然沒有英國那邊的口音。
「姐姐。」
霍思琪單手撐在車門上，語氣難得柔和下來。
「見到她本人了？」
「剛碰了一面。」
「感覺怎麼樣？我這件見面禮，夠不夠火候？」
那頭的沈聿白似乎在回味，安靜了幾秒鐘才輕聲作答。
「顧星晚是個有意思的獵物。她本人，比資料照片上還要生動些。」
霍思琪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輕笑。
「怎麼？心軟了？還是真動了小男生的心思？」
「姐姐多慮了。」沈聿白的聲音毫無波瀾，「只是覺得，親手摺斷好看的花，才更有成就感。」
「有出息。」霍思琪滿意地眯起眼，「但別輕敵。顧星晚那幾個哥哥都不是吃素的，尤其是那個陸安，狼崽子一個，你要時刻提防。」
「我明白。」
霍思琪拉開車門坐進車裡。
「心急吃不了熱豆腐，到了京市別急著亮刀子。用你那張能騙人的臉留在她身邊，先想盡辦法讓她信你。」
電話里傳來有節奏的翻動紙張聲。
「一切都在計劃中。教務處那邊安排妥當了，我被分進了高三一班，不出意外的話，能跟她湊得極近。」
霍思琪靠在真皮椅背上，從鼻腔里溢出一個「嗯」字。
「辦得漂亮。」沈聿白話鋒一轉，語氣帶上了一絲殺機。
「賀文軒出逃了，他那條線已經不可控了。」
「他那種軟骨頭，叛變是遲早的事，從頭到尾他身上就沒幹淨過。」
「需要我找人除掉他嗎？」
「不用。」霍思琪轉頭看向車窗外逐漸隱沒在黑暗中的山道，「他現在就像一塊腐肉，正好用來把林晚星這條大魚往死胡同里引。」
沈聿白心領神會，不再多問, 霍思琪放軟了嗓音，透出少有的溫情。
「聿白啊，別讓姐姐失望。」
電話那頭的少年輕笑了一聲，帶著點不屬於他這個年紀的狠絕。
「姐姐，這麼多年，我什麼時候失手過？」
霍思琪掛斷電話, 車子啟動，將精神病院遠遠拋在身後。
她靠在后座上，閉著眼睛,
賀文軒那個草包以為手裡捏著幾本舊暗帳，就能去林晚星那裡邀功請賞換前程？
林晚星那女人以為查到了霍靖南的行蹤，就能順藤摸瓜把霍家連根拔起？
那個叫陸安的小子以為從外部鎖死了賭城的資金流動，就能逼得她霍思琪走投無路？
全是一幫自作聰明的天真貨, 她耗費了十幾年心血打磨的王牌，此時此刻，已經堂而皇之地坐進了他們最寶貝的掌上明珠的教室里！
只要上課鈴一響, 課堂上傳遞的每一次作業本,食堂打飯時看似無意的每一次排隊。
那些充滿青春氣息的運動會、月考、晚自習……在所有成年人鞭長莫及、少年人警惕性最薄弱的時刻，沈聿白都能光明正大地站在離顧星晚咫尺之遙的地方。
霍思琪緩緩閉上雙眼, 深色的車窗玻璃上，映出她半明半暗的側臉，宛如一尊浴血修羅。
很快，她猛地睜開眼，厲聲下令。
「通知京市的暗樁。」
前排的保鏢立刻挺直脊背,「太太請吩咐！」
「十二個小時內，把顧星晚在學校的各科課程表、精確到分鐘的放學路線、一字不落地送到沈聿白的手上。」
「另外，把眼線給我全撒出去，死死盯住陸安的一舉一動。」
保鏢重重地點頭,「明白！」
霍思琪將目光投向極遠處的萬家燈火，嘴角勾起。
「我倒要睜大眼睛好好瞧瞧，她林晚星視若珍寶的親骨肉，能不能躲得過我弟弟這把殺人不眨眼的鋼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