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線回到京市, 星川大廈頂層，總裁辦公室。
秦朗一身風塵，快步推門而入，將一份厚厚的調查文件「啪」地放在林晚星的辦公桌上。
「林總，您要的東西都摸清底了。」
他的臉色十分凝重, 「賀文軒交出的資料核實過了，一點不摻水。裡面的資金流水和暗帳，每一筆都經得起查，真要捅出去，足夠把賀家底褲都扒乾淨。」
林晚星翻動文件的手指停住了, 她抬起頭，臉上倒是沒什麼意外的表情。
「東西是真的，但送東西的人，心眼可未必正。」
能讓賀文軒這麼個不成器的草包，輕而易舉地從當家主母眼皮子底下偷走家族命脈？
這事兒本身就透著一股子反常。
與其說是賀文軒偷出來的，倒不如說是霍思琪故意漏給他的。
這份看似能一擊斃命的「投名狀」，分明就是個包著砒霜的糖衣炮彈。
秦朗點頭表示認同，接著翻開另一份報告。
「還有條線索，關於霍靖南行蹤的調查，卡殼了。」
「我們動用了境外的所有關係網，花了大價錢托人去打聽，結果所有風聲都指向同一個說辭——霍靖南早在幾年前，就死在東南亞的一場街頭暴亂里了，但是屍體找不到。」
林晚星聽完，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霍靖南那種比千年老狐狸還精、惜命到骨子裡的老滑頭，怎麼可能死得這麼隨便？
死在沒人知道的街頭？騙鬼呢！
金蟬脫殼，換套皮囊縮在哪個犄角旮旯繼續當他的土皇帝，這才是那老鬼最愛玩的把戲。
「不用在這老東西身上浪費人力了。」
林晚星乾脆地把那份報告推到一旁。
「一隻躲在陰溝里的耗子，暫時翻不起大浪。把精力都給我盯死在霍思琪身上。」
她翻開了最後一份檔案，是手下剛挖出來的，關於霍思琪在賭城的生活軌跡。
資料不過薄薄幾頁紙，但字裡行間全浸透著血淚。
一個本該在學校里無憂無慮念書的小姑娘，硬生生被親爹打包成物件，送去給一個半截身子入土的老頭子沖喜。
在那個吃人不吐骨頭的賀家大宅里，她得受多少毒打和折辱，才能靠著裝乖賣慘活下來？
又是踩碎了多少人的骨頭，才從一個任人輕賤的四姨太，爬上賀家實際掌權人的太師椅？
林晚星的眉頭緊緊蹙了起來。
同樣身為母親，看著紙上那個小女孩硬生生被逼成惡鬼的半生，她心裡多少泛起些許不忍。
但這份悲憫，僅僅只存活了短短兩秒，就被她徹底掐斷。
可憐，絕不能當做肆意咬人的免死金牌。
過去吃過再多的苦，也絕不是她敢把刀尖對準他們的理由！
既然霍思琪已經亮出爪牙，把黑手伸向了她的心頭肉，那她林晚星就當一回活閻王！
「秦朗。」
林晚星猛地合上檔案，臉色沉得,
「立刻把星川手底下的安保精銳全調出來，從今天起，給我二十四小時換班盯緊圓圓他們三個。」
「學校那邊，馬上安排幾個身手利索、嘴嚴實的自己人進去。哪怕校園裡飛進一隻外地鳥，我也要在五分鐘內知道它在哪棵樹上落腳！」
「明白！」秦朗重重地點頭，領了命轉身快步離去。
辦公室里重新歸於寂靜。
林晚星走到寬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九十年代末京市川流不息的車流。
霍思琪，你最好不要再動什麼歪心思,
否則，我不僅要當場折了你的刀，還要讓你這輩子都別想再伸出一根指頭！
……
同一時間，京市一中。
高三一班的教室里，課間十分鐘的喧鬧聲幾乎要把房頂掀翻。
後排幾個穿著寬大校服的男生正踩著桌腿，唾沫橫飛地爭論著公牛隊的球賽；前排的女生則擠成一團，小聲傳閱著最新的娛樂畫報。
「滿滿，滿滿！」
陳靜怡用胳膊肘拼命捅了捅身邊的顧星晚，壓抑著嗓門，眉飛色舞地報信。
「你聽說了沒？咱們班今天從外地調來個轉校生，據說是個帥得冒泡的大帥哥！」
顧星晚正埋頭跟草稿紙上一道複雜的數學立體幾何死磕，頭都沒抬，懶洋洋地回了一嘴：
「長得帥能幫我把這道輔助線做出來嗎？不能就別耽誤我備戰高考。」
「哎呀，你這人真是不懂情趣！」
陳靜怡撇撇嘴，正要再掰扯兩句，清脆的上課預備鈴打響了。
班主任老李夾著磨邊兒的教案本，板著那張萬年不變的撲克臉邁進門檻。緊接著，他身後跟進來了一個人。
教室里亂糟糟的聲音就像被人按了暫停鍵，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掃向門口。
當看清那男生的模樣時，班裡響起了一片極力壓抑的吸氣聲。
顧星晚手裡的筆尖一頓，也不由自主地抬起了頭。
視線剛撞過去，她就愣住了。
門口站著的男生個頭極高，穿著最普通不過的白襯衫和黑西褲，卻愣是穿出了一種電視裡貴公子的矜貴勁兒。
五官深邃立體，栗色的頭髮在教室慘白的日光燈下泛著柔和的光，一雙淺茶色的眼睛，正無波無瀾地掃視著整個教室。
這不是昨天在樓梯拐角撞到的那個混血帥哥嗎？
他就是那個轉校生？
「咳咳！」
老李用滿是粉筆灰的指關節重重敲了敲講台，「哐哐」兩聲，總算把全班女生的魂給拉了回來。
「安靜點！」
「給大家介紹一下，這是咱們班新來的轉校生，沈聿白同學。」
他稍稍側身，讓出身後的男生做自我介紹。
男孩往前邁了半步，身姿挺拔地站在講台正中央，不卑不亢地微微欠身。
聲音清朗悅耳，透著一股恰到好處的磁性。
「大家好，我叫沈聿白。從今天起就是高三一班的一員了，以後還請大家多多關照。」
話音剛落，底下頓時炸開了鍋，全是低聲嘀咕。
「我的天，真俊啊！」
「肯定是混血兒吧？你看他那眼睛顏色，跟咱們都不一樣！」
「這長相，簡直像從畫報里走出來的，比郭富城還帥啊！」
陳靜怡激動得雙手緊緊掐著顧星晚的胳膊，晃得桌子直響。
「滿滿你快看！這不就是昨天被你撞到的那個人嗎！他居然來咱們班了，這簡直就是緣分天定啊！」
顧星晚卻沒有跟著起鬨。她盯著講台上那個彬彬有禮的男生，心頭那股怪異的感覺越來越濃烈。
她明明記得昨天在樓梯口撞見他時，那人還是一副對學校環境十分陌生的侷促樣，連問個路都透著生疏。
可現在呢？
他孤身一人站在講台上，面對幾十號人的打量和議論，眼神非但沒有半點閃躲，反而透著一股骨子裡滲出來的從容淡定。
那絕不是一個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的學生該有的眼神。
「好了好了，沈聿白同學。」
班主任老李對這幫情竇初開的小年輕見怪不怪，直接拿起黑板擦指了指教室最後一排靠窗的死角。
「你個子高，就先去那兒坐吧，剛好是個空位。」
沈聿白順從地點點頭，單肩背著個黑色的帆布包，沿著過道朝後排走去。
他步履沉穩，不疾不徐，甚至連眼神都沒亂飄一下。
直到經過顧星晚的課桌旁，他那規律的腳步才微不可察地頓了半秒。
他偏過頭，淺茶色的眼睛對上顧星晚的視線，嘴角扯出一個無懈可擊的客氣微笑。
「同學，我們又見面了。」
顧星晚扯了扯嘴角，大方地點頭回應。
「你好，歡迎來咱們班。」
沈聿白沒再多停留半步，徑直走到最後一排落座，抽出嶄新的課本擺好。
但接下來的這一整堂語文課，顧星晚破天荒地連黑板上的板書都沒看進去幾個字，總覺得如芒在背。
仿佛有一道毒蛇般的視線，死死黏在她的後背上。
趁著老師轉身寫字的功夫，她敏捷地回頭瞥了一眼。
沈聿白正坐得筆直，握著筆低頭做筆記，側臉清雋無害，似乎連餘光都沒往她這兒掃過。
真是自己多心了？
顧星晚咬了咬筆桿，把視線收了回來。她沒看到的是，在她轉回去的瞬間，最後一排的男生緩緩抬起眼皮，眼底划過一抹深不見底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