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課鈴響了不到三十秒,高三一班的教室就炸了鍋。
七八個女生呼啦一下圍到了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把沈聿白的課桌堵得水泄不通。
「沈同學你是從哪兒轉來的呀?」
「你會說英語嗎?說兩句聽聽唄!」
「你平時喜歡啥運動?打不打籃球?」
沈聿白靠在椅背上,一條長腿隨意地擱在桌腿邊。面對七嘴八舌的追問,他臉上始終掛著得體溫和的笑。
「之前在南邊念書,家裡有些變動就轉過來了。」
「英語的話……還行。」
「運動嘛,游泳多一些,籃球偶爾也打。」
他回答得不緊不慢,不過分熱絡,也沒端著架子。偏偏每句話的尾音都帶著點慵懶的語調,配上那雙淺茶色的瞳孔,聽得幾個女生臉都紅到了脖子根。
「哎喲,他連說話聲音都這麼好聽!」
「這長相真是帥呆了,我活了十八年就沒在現實里見過這麼酷的……」
教室後半區嘰嘰喳喳,前排的顧星晚握著手裡的原子筆沒動,耳朵卻不自覺地豎了起來。
同桌的陳靜怡早就坐不住了。
她從座位上猛地蹦起來,踮著腳尖擠在人群外圍,伸長了脖子往裡張望,嘴裡的感嘆一句接一句往外蹦。
「真的好高啊,站起來得有一米八五往上了吧?」
「那眼睛的顏色也太特別了,琥珀色的!」
她扭頭拍了拍旁邊女生的肩膀,一臉信服地點頭:「長得確實俊,這我絕不瞎說。」
顧星晚聽見這話,抬頭沒好氣地瞥了她一眼,懶得吭聲。
……
隔壁高三三班。
顧思遠這會兒正對著課桌上擺著的東西傻樂呵。
公牛隊限量版的紅色護腕端端正正擺在敞開的盒子裡,他左手戴上去比劃了兩下,然後又摘下來, 放回盒子裡仔細端詳。
那瓶跌打紅花油也被他擺在正旁邊,就跟供著什麼稀世珍寶似的。
同桌拿胳膊肘捅了他三下。
「顧思遠。」
「顧思遠!」
「顧思遠你魂兒飄了?」
沒反應, 這人滿腦子都是剛才糖糖氣鼓鼓踢他那一腳的鮮活畫面,嘴角咧得都快掛到耳根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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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哐」的一聲,教室門被人推開,死黨王磊滿頭大汗地衝進來,一巴掌重重拍在他肩膀上。
「遠哥!你還擱這兒傻樂呢!你家糖糖在隔壁班圍著個混血大帥哥,正流著口水誇人家帥呢!」
顧思遠臉上的傻笑「咔嚓」一下凍住了。
「啪。」護腕盒蓋一把扣死。
椅子腿在水磨石大地上刺耳地一刮,人霍地站了起來。
「誰?啥帥哥?」
王磊嚇得縮了縮脖子, 我的乖乖,這眼神怎麼跟要吃人似的。
「就、就那個今天新來的轉校生,長得像混血的那個,整個班的女生都圍著他……」
顧思遠抄起桌上的護腕盒往書包里一塞,沉著臉大步往門外走去。
前排的顧思淵正翻著一本厚厚的英語閱讀理解,餘光掃見弟弟那副要去砸場子的火爆架勢,立馬合上書,起身跟了出去。
兄弟倆一前一後到了高三一班門口。
正趕上沈聿白被一群女生簇擁著從教室里走出來, 栗色的頭髮在走廊的陽光下格外扎眼,一米八幾的大個頭立在一堆嘰嘰喳喳的女生中間,確實顯眼得出奇。
陳靜怡跟在人群後頭,正踮著腳打算湊過去再看個熱鬧。
顧思遠的臉當場黑成了鍋底, 顧星晚眼疾手快,一把拉住陳靜怡的胳膊,笑得甜滋滋的。
「糖糖姐,你不想吃我姥做的紅燒肉了?那你在這兒看,我回去了啊。」
陳靜怡的腳步瞬間釘在了大白牆邊。
她扭頭看了看沈聿白遠去的背影,又想了想顧家姥姥那道能把人香迷糊的招牌紅燒肉,整張臉上寫滿了糾結與掙扎。
就這麼幾秒的功夫,顧思遠已經黑著臉大步流星地走過來了。
他直接一把攥住陳靜怡的手腕,手勁兒不輕不重,聲音壓得悶悶的:
「走, 去我家吃中飯, 我姥姥都念叨你好幾天了,天天問你怎麼都不來玩了。」
那架勢,連個反駁的縫兒都沒給她留。
陳靜怡被他緊緊攥著手腕,莫名其妙地瞪圓了眼:「……你拉拉扯扯幹嘛啊顧思遠?誰要去你家?」
嘴上抗議著,腳步卻已經老老實實順著他的力道跟著走了。
顧星晚在後面看著,直接翻了個大白眼。
前天不是才去家吃過飯?還什麼好幾天。
二哥這人真是死鴨子嘴硬,還沒處上對象呢就開始宣誓主權護食了,也不嫌丟人現眼。
她轉身挽住大哥顧思淵的胳膊,踩著輕快的步子往校門口的方向走去。
顧思淵轉過身,回頭看了一眼。
沈聿白正被幾個女生圍著往食堂方向走,走路的姿態鬆弛舒展,時不時還禮貌地側頭回應旁邊同學的話。
「新來的?」他聲音極輕地問了一句。
顧星晚點點頭:「嗯,今天剛報導的,直接分到我們班了。」
「哦。」顧思淵收回視線,「長得是挺帥, 個頭也挺高。」
顧星晚歪著腦袋瞅他,忽然噗嗤笑了。
「能讓我大哥親口夸一句帥的,那真是鐵樹開花頭一回, 大哥你說,他跟安哥比,誰更帥?」
顧思淵略作思索:「不分伯仲,各有各的特點。」
顧星晚立刻鼓起腮幫子,老大不樂意了。
「才不是!我覺得我家安哥最帥!」
顧思淵伸手颳了一下妹妹挺翹的鼻尖:「你這丫頭,心裡只有陸安, 那哥哥呢?」
「哥哥當然也帥啦!」顧星晚緊緊摟著大哥的胳膊,笑嘻嘻地賣乖,「全世界最帥!」
顧思淵被她哄得嘴角微揚,眼底閃過寵溺,沒再多說什麼。
兄妹幾人的身影漸漸走遠,歡快的笑聲飄散在初秋的校園裡。
……
食堂方向。
沈聿白正聽身旁一個扎著馬尾的學姐熱情推薦哪個窗口的糖醋排骨好吃,腳步依舊不疾不徐。
忽然,他不經意地微微偏了一下頭。
顧家兄妹三人加上那個叫陳靜怡的女生,已經快走到校門口了。顧思遠攥著那女生的手腕走在前面,顧星晚挽著她大哥的胳膊跟在後頭。
他只看了一眼,連一秒都沒到就收回了視線。
但就是在這電光石火的一秒里,他那雙淺茶色的眼睛精準地捕捉到了另外兩樣東西。
校園圍牆外側,停著一輛不起眼的深藍色麵包車,車窗半降,
而在教學樓四樓樓頂,拐角處的背光陰影里,站著一個穿深色夾克的男人,那肌肉緊繃的姿態,絕對是經受過長期訓練的職業暗哨。
兩個點位,兩道暗處的視線,方向不同,死角互補。
沈聿白垂下眼皮,眼底划過一抹玩味,嘴角隱秘地挑了挑。
等他再抬起頭時,臉上又是那副溫和無害的模樣。
「學姐,你說的糖醋排骨是在二樓靠左的那個窗口是嗎?謝謝你,一會兒我就去試試。」
馬尾女生紅著臉,連連擺手說不客氣。
沈聿白跟著擁擠的人群走進喧鬧的食堂大門,腦子裡的齒輪卻在飛速轉動。
顧家反應夠快的。
從昨天他刻意撞上顧星晚到現在,不過才短短二十個小時。一張無形的安保網就已經在學校里舖開了,點位選得也還算專業。
不過,在他這個從小在死人堆里爬出來的人眼裡,這些都不算什麼,
他端著打好的餐盤走到一個偏僻角落的位置坐下,拿起筷子慢條斯理地扒著米飯,面上完完全全是一個對新學校食堂感到好奇的普通高中生。
心裡卻只有一個令人膽寒的念頭。
這樣才有意思。
一場圍獵,要是獵物連掙扎都不會,那還有什麼樂趣可言呢?有點難度,才夠刺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