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家四合院裡，鍋鏟碰著生鐵大鍋，發出「歘歘」的響聲，饞得人肚子先咕咕叫了起來。
劉桂香圍著碎花圍裙在灶台前打轉，鍋里的紅燒肉燉得咕嘟嘟冒泡，醬紅透亮，那股濃郁的肉香味順著門縫一路飄到了院門口。
林大山趿拉著布鞋走到院門外張望。陸安今天下午沒課，早就過來幫著忙活了。
他個高腿長，做事卻極細緻。他把幾副碗筷整齊擺上桌，又拿過幾個印著紅雙喜的搪瓷缸子，挨個倒上溫度剛好的白開水，動作利索又穩當。
劉桂香從廚房裡瞅見，那是越看越滿意。
「安安吶，你快坐會兒歇歇，別忙活了。」
陸安將最後一雙竹筷對齊擱下，嗓音溫和：「姥姥，我不累。」
劉桂香笑得眼角褶子都舒展開了：「瞧瞧這孩子，樣樣都拔尖，以後要是能給我當孫女婿，那可真是太好不過了！」
林大山在旁邊趕緊乾咳了兩聲：「老太婆瞎說啥呢？八字沒一撇的事，要是讓景川聽見，他那護閨女的脾氣你還不知道？」
劉桂香一巴掌樂呵地拍在圍裙上：「我樂意咋說咋說，反正我就是稀罕安安這孩子！」
陸安唇角輕輕上揚，沒搭腔，只伸出修長的手指，將桌角一隻略微放歪的粗瓷碗不動聲色地推正。
正說著，院門「吱呀」一聲被推開。顧思遠走在最前頭，一隻手裡緊緊攥著陳靜怡的手腕，大步流星地往裡邁。
陳靜怡被他拽得一路小跑，剛進門就用力甩開手：「顧思遠，你有病啊你鬆開！我自己沒長腿不會走嗎！」
顧思遠立馬撒開手，還裝得一臉無辜：「我這不是怕你餓得低血糖暈倒在路上嘛。」
「我可真得謝謝你啊！」
陳靜怡揉著泛紅的手腕，剛想再拿話刺他兩句，鼻子卻猛地抽動了兩下，硬生生被那股濃烈的紅燒肉香味給收買了。
她站在院牆根頓了兩秒，滿身的火氣瞬間消下去大半：「姥姥，還得是您做的紅燒肉最地道，這也太香了吧！」
劉桂香端著盤子從廚房探出頭：「糖糖來啦？快去洗洗手，姥姥今天特意多做了些，保證讓你這小饞貓吃個肚圓！」
陳靜怡立馬換了副笑臉，甜滋滋地喊道：「謝謝姥姥，姥姥最疼我了！」
顧思遠在旁邊雙臂環胸，小聲嘀咕拆台：「剛才是誰在大街上死活喊著不要來我家吃飯的？」
陳靜怡扭頭狠狠瞪他：「姑奶奶我改主意了，你有意見？」
「沒沒沒，哪敢吶。」顧思遠嬉皮笑臉地舉手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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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頭，顧思淵地走進來，顧星晚像條小尾巴似的最後跨進門檻, 小姑娘額角出了點細汗，白皙的臉頰被初秋的太陽曬得粉撲撲的。
原本倚在飯桌邊的陸安，在看見她進門的那一瞬間，立刻三兩步就走到了她跟前。
他從兜里摸出一塊疊得方正的棉質手帕，自然而然地抬手，輕輕替她拭去額角的汗珠。
顧星晚乖乖站在原地沒動，剛才在胡同里還嘰嘰喳喳跟大哥撒嬌的小姑娘，這會兒在他面前突然就成了溫順的貓咪。
陸安低頭垂眸看著她：「走累了沒？」
顧星晚搖搖腦袋：「不累。」
「今天老李講的卷子，有聽不懂的地方嗎？」
「沒有，那些題我全都會。」
陸安輕笑一聲，揉了揉滿滿毛茸茸的發頂：「咱們滿滿長大了，越來越厲害了。」
顧星晚本來就粉的臉蛋這下徹底紅透了，她低著頭小聲嘟囔：「我早就不是小孩子了好吧。」
陸安「嗯」了一聲，將手帕折好重新放回口袋。
陳靜怡在一旁看得直冒酸水，她先是瞄了瞄氣質卓絕的陸安，又瞅了瞅乖巧的顧星晚，最後滿臉嫌棄地掃向旁邊沒正形的顧思遠。
同樣都是從小在一個院裡長大的男孩子，這人與人之間的差距咋就這麼大呢？
顧思遠敏感地接收到了她那嫌棄的小眼神，非但不惱，反而精神一振：
「糖糖，愣著幹啥，去洗手啊！我都拿搪瓷盆給你對好溫水了，不涼不燙，溫度剛好。」
陳靜怡嘴角明明都快翹上天了，偏偏還要端著架子：「誰稀罕你打的水？」
顧思遠笑得沒皮沒臉，湊過去欠兮兮地說：「我自己犯賤願意伺候你，成不？」
「幼稚鬼。」陳靜怡翻了個白眼，轉身朝水池子走去。
腳步輕快得跟踩了彈簧似的。顧思遠在她身後偷偷握了握拳頭，比了個「耶」，嘴裡無聲地念叨一句：「成了！」
顧思淵將這滿院子的酸臭味盡收眼底，默默拉開長條板凳坐下。
他實在懶得開口評價，這兩對一天天的，滿院子飄的都是粉紅泡泡，連紅燒肉的肉香都快壓不住了。
沒多會兒，飯菜流水般上了桌。一大海碗濃油赤醬的紅燒肉、清爽解膩的蒜泥拍黃瓜、黃澄澄的肉沫蒸雞蛋、清炒扁豆角，外加一摞剛出鍋、烙得金黃酥脆的蔥花油餅。
劉桂香拿公筷挨個給孩子們夾菜。
「團團，你多夾點肉，這陣子備戰高考都餓瘦了一大圈。」
「圓圓，別光顧著挑肉吃，多吃點青菜！」
「滿滿吶，這塊帶點筋還軟和，姥姥專門給你留的。」
「糖糖也快吃，當在自己家一樣，別拘著！」
陳靜怡嘴裡塞得鼓鼓囊囊的：「姥姥您放心，我這臉皮厚著呢，今天就是專程奔著您的手藝來的！」
劉桂香被哄得心花怒放，順手又給她夾了塊肥瘦相間的肉。
顧思遠立刻不幹了，端著碗湊過去叫屈：「姥姥，您親外孫的肉呢？」
「你手瘸啦？自己不會夾！」劉桂香白他一眼。
「您這也太偏心了吧！」
「我就是偏心糖糖，咋的，不服氣？」
飯桌上一陣哄堂大笑。
林大山夾了一筷子肉放進陸安碗裡：「安安多吃點，下午還得回學校上大課吧？」
「姥爺,今天下午沒課。」
陸安沒急著動自己碗裡的肉，反手先挑了塊純瘦肉，放進了顧星晚的碗裡：「吃這塊，不肥。」
顧星晚把臉埋在飯碗裡，耳根子隱隱發燙。陳靜怡在一旁看熱鬧，憋笑憋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劉桂香笑眯眯地環視著一桌朝氣蓬勃的孩子，心裡別提多舒坦了。
看著看著，她的目光落到了端坐在那兒的顧思淵臉上，多停駐了一會兒。
這大外孫打小就最省心，讀書成績也好，遇事沉穩有分寸，哪怕偶爾背著大人干點什麼，也絕對不會留下半點把柄。
可越是這樣老成的孩子，做長輩的反而越惦記，總覺得他身上少了點十幾歲少年人該有的跳脫和熱鬧。
劉桂香順手夾了塊蒸雞蛋放進顧思淵碗裡，假裝不經意地開了口：「團團啊，你們班裡，有沒有那種……平時比較聊得來的女同學啊？」
顧思淵夾菜的筷子猛地一頓，桌上的熱鬧氣氛瞬間安靜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