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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2章 畫室十分鐘,獵物自己送上門了

2026-08-18 02:53:02 作者: 不被吃掉的豬

  秦朗的效率一向沒得挑, 隔天傍晚,一份詳盡透徹的調查報告就擺在了林晚星那寬大的紅木辦公桌上。

  沈聿白,父親英籍華裔,主做藝術品拍賣生意,長年往返京滬兩地。

  母親是地道京市人,早年嫁到英國,三年前帶著兒子回國,在滬市一所國際學校讀了兩年書。

  今年秋天,母親工作調動回京,兒子便順理成章地跟著轉了學。

  檔案乾淨,履歷清楚,時間線嚴絲合縫。林晚星捏著紙張,反覆翻看了三遍。

  沒有任何破綻。

  她「啪」地一聲合上資料夾。按理說,底細查到這份上,該鬆口氣了。

  可她心口那根弦就是緊繃著,怎麼都松不下來。

  當即,林晚星撥通了顧景川的電話:「查出來了,表面上一點毛病沒有。」

  電話那頭只沉默了兩秒,顧景川低沉平穩的嗓音傳來:「你不放心。」

  林晚星身子往皮椅里一靠,抬手揉了揉眉心:

  「這人出現的時機太巧了,偏偏卡在霍思琪那邊剛有動作的節骨眼上。」

  「那就繼續盯。」顧景川的語氣里沒有半點猶豫,「暗哨不撤,盯到我們確認安全為止。媳婦,你的直覺,我信。」

  林晚星輕輕「嗯」了一聲,心裡那股子煩躁稍稍安定了些。

  暗哨按兵不動,日子照常一天天地過。

  高三的節奏快得像打仗,各科測驗輪番轟炸,整個年級都被卷進了備戰的漩渦里,壓根沒人有閒心去管別的。

  四天過去了,沈聿白規矩得很。

  他每天早早到教室,坐在靠窗的位置看書、刷題。

  課間偶爾跟前後桌的同學搭兩句話,也不過是探討一下數學壓軸題的解法。

  他從不主動找顧星晚說話。

  即便在走廊里碰見,也只是禮貌地頷首,叫一聲「顧同學」,隨後便錯身而過。

  暗哨那邊每天傳回來的簡報,翻來覆去就那麼幾行字:目標無異常行為,未接觸可疑人員,作息規律,社交正常。

  林晚星盯著連續七天的簡報,眉頭反而擰得更緊了。

  太穩了,穩得壓根不像一個剛轉學過來的十幾歲男生。

  換了旁人,到一個新環境,多少會有些浮躁、不適應,或者刻意出風頭,或者悶頭不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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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沈聿白的狀態幾乎毫無波瀾 , 這份波瀾不驚本身,就透著股邪性。

  但她手裡沒證據, 「繼續盯,絕對不能鬆懈。」林晚星在電話里冷聲叮囑安保團隊。

  ……

  轉眼到了周五。

  京市一中針對有藝術特長的學生,每周五下午專門開了一節美術鑑賞與實踐課。

  上課地點不在普通教室,而是在教學樓後面那棟獨立的舊畫室里。

  畫室挑高極大,北面一整排落地玻璃窗,投進來的光線充足又柔和。

  屋子正中央支著一組靜物台,白色襯布上錯落有致地擱著陶罐、蘋果、幾塊灰褐色的石膏幾何體,旁邊還歪著一把掉了漆的舊銅水壺。

  美術老師拍手示意安靜。

  「今天的任務,臨摹這組靜物。素描、水粉都行,九十分鐘,下課前交作業。」

  顧星晚從小拿畫筆比拿筷子還溜,各類繪畫比賽的獎狀在家裡摞起來比她人都高。

  這種程度的課堂臨摹對她來說,簡直跟鬧著玩似的。

  削好中華鉛筆,支起畫板,她一雙靈動的大眼掃了一下靜物台的構圖,心裡立馬有了譜。

  起稿,定位,拉大形,鋪暗面。

  鉛筆在粗糙的素描紙上「沙沙」作響,顧星晚整個人迅速沉浸了進去。

  陳靜怡本來沒必要來上這課,但她實在不想在班裡死磕數學卷子,硬是死皮賴臉跟著滿滿來混藝術薰陶。

  結果,她握著鉛筆對著畫紙干瞪了五分鐘,憋出來的線條歪歪扭扭,那陶罐畫得跟剛被大卡車碾過似的,慘不忍睹。

  「滿……」陳靜怡用筆桿子戳了戳顧星晚的胳膊,聲音帶上了絕望,「救命啊。」


  顧星晚餘光看了眼她的畫:「你那罐子肚子畫得太鼓了,趕緊收一收腰線。」

  「哪兒是腰啊?罐子還長腰了?」

  「……你當它有就行了。」

  陳靜怡又咬牙切齒地埋頭奮戰了一陣,結果越改越像車禍現場,乾脆把鉛筆往桌上一丟,臉貼著畫板邊緣開始原地自閉。

  「我不幹了!我這就不是拿畫筆的料,我還不如回教室去背歷史年代表呢!」

  顧星晚被她這副生無可戀的模樣逗撲哧樂了。

  她放下手裡的軟炭筆,站起來伸了個懶腰,纖細的腰身舒展出好看的弧度。

  「我去水房洗個手,等會兒回來幫你改。」

  「夠意思!真不愧是我親姐妹!」陳靜怡頓時滿血復活。

  顧星晚笑著搖搖頭,起身朝畫室後頭的水房走去。沒走兩步,她忽然瞧見了坐在側後方的沈聿白。

  她原本只是不經意地掃了一眼,可下一秒,腳步就硬生生釘在了原地。

  沈聿白的畫板上,一幅素描已經完成了大半。

  那陶罐的質感,粗糲與光滑的交界線處理得極為老辣精準。

  蘋果表面的高光壓根不是簡單的留白,而是用極細密的筆觸一層層排線疊出來的,隔著幾步遠看,竟然真的泛著那種水滋滋的油潤光澤。

  最絕的是那塊鋪底的襯布。

  褶皺的虛實、明暗的灰度過渡,幾乎每一根線條都透著鮮活的呼吸感。

  顧星晚看愣了。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沒有,這水平,擱在她參加過的那些省級青少杯里,穩穩拿一等獎。

  似是察覺到了視線,沈聿白抬起頭。他沒把畫板遮掩起來,反而將手裡的畫筆擱在筆槽里,順勢把畫板往顧星晚這邊敞了敞。

  「顧同學覺得怎麼樣?」嗓音溫和,帶著點隨性。

  顧星晚的魂兒這會兒全被那幅畫吸著,脫口而出:「你這襯布的處理手法……壓根不是國內學院派的路子。」

  沈聿白稍稍挑了下眉,眼裡閃過一絲意外:「看得出來?」

  「嗯。」顧星晚越看越覺得手癢,乾脆走上前蹲下身子,視線與畫面齊平,

  「你用的是交叉排線疊透的技法,不是咱們美術課本上教的那種死板的塊面分割。這種技法在倫勃朗的古典銅版畫裡最常見,但拿來畫素描靜物,國內真的挺少見的。」

  沈聿白嘴角彎起一個好看的弧度:「我以前在英國,跟著一位老師學過一段時間。他是學古典油畫出身,所以教我起稿時,就慣用這種手法。」

  「難怪底子這麼厚。」顧星晚點點頭,伸手指了指畫面左下角,實話實說,

  「不過,你這塊暗部壓得稍微太重了點,跟旁邊蘋果的灰面銜接在一起,顯得有點跳躍。」

  沈聿白順著她的手指低頭審視了兩秒,痛快承認:「你說到了點子上,我收一收。」

  顧星晚站起身,可那雙晶亮的眸子還是黏在畫上捨不得挪開。

  「那你對色彩的理解呢?畫水粉的時候。」

  「冷暖關係比素描的黑白灰更讓我著迷。」

  沈聿白指尖隨意轉著一支中華鉛筆,

  「尤其是印象派那批瘋子對光的捕捉。你看莫奈晚年畫的那些睡蓮,單拿出一幅,色調都不一樣,但你只要退遠了看,它們其實在共同進行一個完整的呼吸。」

  顧星晚的大眼睛一下子被點亮了,像是遇見了知音。

  「你也喜歡莫奈?」

  「很難不喜歡。」

  「我之前臨摹過他那幅最出名的《日出·印象》,那種冷灰調的底色上,偏偏要疊加上暖橙色的筆觸,那種強烈的矛盾感,簡直太迷人了!」

  「矛盾感。」沈聿白在舌尖細細品了品這三個字,低笑出聲,「用這個詞來形容莫奈,我還是頭一回聽到。但,極其準確。」

  就這樣,兩個人在充滿松節油和鉛筆屑氣味的畫室里,有一搭沒一搭地聊開了。

  從莫奈聊到德加的芭蕾舞女,從印象派的狂熱聊到文藝復興時期的黃金分割構圖。

  沈聿白的見解獨到且深入骨髓,時不時拋出的專業觀點,讓顧星晚連連點頭贊同。

  十分鐘, 短短十分鐘的交流,只圍繞著繪畫本身。

  沈聿白沒有打聽她的私人喜好,沒有刻意套近乎,更沒有任何越界惹人反感的舉動。

  聊通透了,他就極其自然地拿起橡皮修改畫面,顧星晚也樂呵呵地去洗手。

  顧星晚從水房甩著手上的水珠走回來,心情格外舒暢。

  平日在學校,能跟她聊繪畫聊得這麼深、這麼投機的人,屈指可數。

  今天難得碰上一個不僅畫工了得,審美和藝術理念還能完全跟自己對上頻率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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