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四合院,劉桂香正繫著圍裙在廚房裡張羅晚飯。
幾個孩子洗了手坐到飯桌前,顧星晚趁著等開飯的工夫,溜達進客廳找林晚星和顧景川。
「媽,爸!我跟你們報備個事兒!」
林晚星正坐在沙發上翻看一份厚厚的財務報表,聞聲抬起頭, 顧景川坐在一旁,慢條斯理地品著茶。
「明天周六,我想去北海公園寫生。」顧星晚湊過去,挨著林晚星坐下,「哥哥們去,糖糖去,陸安哥哥也去。」
林晚星點點頭:「挺好,高三壓力大,出去透透氣也是應該的。」
「還有一個人。」顧星晚語氣輕快坦蕩,
「就是新轉來我們班的那個沈聿白。媽,你不知道,他畫畫水平絕了,今天美術課我看了他的素描,基本功賊紮實。
我倆聊了好多流派的東西,特別投機,所以我就順口約了他一起。」
林晚星翻報表的手指一頓。
「誰提出來的?」
「我呀。」顧星晚完全沒察覺異常,「北海的秋天再不畫葉子就掉光了,我每年都去。正好發現他也是同道中人,就叫上一起唄。」
林晚星沒立刻接話。
顧星晚從小就對母親的情緒極度敏感,立刻接收到了空氣里那一絲微妙的凝重。
媽媽在防備這個人。
她挽住林晚星的胳膊,軟著嗓子撒嬌:
「媽,你別多想啦。人家沈同學轉過來都快兩周了,在班裡安分守己,從來沒主動招惹過我。今天在畫室也是我先湊過去看他畫的。」
她頓了頓,揚起下巴:「再說了,明天哥哥們全副武裝跟著呢,還有陸安哥哥坐鎮。大白天在公園裡,能出什麼事兒?」
林晚星看著女兒明媚坦蕩的眼睛,片刻後,點了點頭:「行,玩得開心點,注意安全。」
「得嘞!」顧星晚嘿嘿一笑,像只快樂的小鹿一樣蹦躂回飯廳去了。
客廳里安靜下來, 顧景川擱下紫砂茶杯,溫厚的手掌覆上林晚星放在膝蓋上的手背。
「孩子們都大了。」他的聲音平穩有力,像定海神針,「總該讓他們自己去經歷、去判斷。」
林晚星靠回沙發椅背上,眉頭卻沒完全舒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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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是覺得那個沈聿白,年紀比滿滿他們還小, 可是通過觀察 , 這個孩子的心性可不一般。」
顧景川捏了捏她的指尖,眼神深邃:
「真有問題,這也是塊試金石。放心,明天暗哨照舊跟著。」
他停頓了一下,眼底浮起一抹瞭然的笑意:「更何況,陸安那小狼崽子明天也在。別人的心思休想逃過他的眼睛,加上團團和圓圓……一個沈聿白,翻不出風浪。」
林晚星長長呼出一口濁氣:「理智上我都清楚……」
「那就別操心了。」顧景川語氣輕柔,「兵來將擋,顧家護得住他們。」
「嗯。」林晚星應了一聲,可多年商海沉浮養成的敏銳直覺,依舊讓她在心底敲響了警鐘。
……
晚飯後,顧星晚回了自己房間。
她舒舒服服地靠在床頭,掏出手機,按下一串號碼。
響了兩聲,那頭就接了。
「喂,沈同學?我是顧星晚。」
「嗯,顧同學。」聽筒里傳來溫潤清朗的男聲。
「咱們明天的行程定啦,北海公園北門,早上八點半碰頭。畫具你自己帶啊,速寫本、鉛筆、水彩都行,看你平時習慣用哪種。」
「好,八點半北門,我記下了。」
「那行,早點休息,明天見!」
「明天見。」
掛斷電話,顧星晚把手機往枕頭邊一扔,翻了個身,開始滿心期待地琢磨明天穿什麼衣服、帶哪幾支畫筆。
……
同一時間,城北一間單身公寓裡。
沈聿白放下手機,坐在書桌前,眸光定定地看著前方。
兩秒後,他拉開抽屜底層的暗格,拿出一個厚重的老款諾基亞。
按住數字「1」的快捷撥號鍵。
「嘟——嘟——嘟——」
「餵?」一道成熟的女聲傳了過來。
「姐,是我。」
沈聿白身子往椅背上一靠,整個人身上那股子溫潤陽光的學生氣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冷漠與鬆弛。
「這周情況如何?」霍思琪在電話那頭問。
「一切按原計劃推進。」沈聿白隨手拿起桌上的一支中華鉛筆,在長指間靈巧地轉動,「魚兒咬鉤了, 她今天主動約我明天去寫生。」
電話那頭陷入了短暫的安靜,隨即傳來一聲滿意的輕笑:「她自己提的?」
「對,我什麼刻意的事都沒做,只是在她面前露了一手素描底子。」
「顧家盯著你的人呢?」
「還在,兩周了,一天都沒撤過。」沈聿白嘴角嘲諷地挑起,
「他們肯定早就把我的檔案翻了個底朝天,沒查出破綻,但暗哨不撤,說明林晚星根本沒放心。」
「所以,你更不能急。」
「保持現在的步調, 不要主動出擊,要引導她來找你。你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做她身邊,最懂她的那個人。」
沈聿白沉默了幾秒,再開口時,嗓音壓得極低,透著寒意:
「姐姐放心, 那麼苦的日子咱們都熬過來了,不差這幾個月。我會親手把滿意的答卷送到你面前。」
電話那頭輕輕「嗯」了一聲,掛斷了盲音。
沈聿白盯著黑下去的手機屏幕,指間的鉛筆還在繼續轉動。
轉了一圈,兩圈,三圈。
啪, 他一把捏住筆桿,將那個舊款手機重新鎖回抽屜深處。
起身,拿起帆布畫包,把明天需要的工具一樣樣裝進去:炭筆、軟橡皮、速寫本,還有一套昂貴的溫莎牛頓固體水彩。
窗外,京城的夜色濃如潑墨, 遠處馬路上零星的車燈飛馳而過,流轉的光影映照在他深邃的混血臉龐上,明暗交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