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清晨七點剛過,北海公園北門還沒熱鬧起來。
賣早點的小攤剛支上鍋,豆漿冒著熱氣,油條下鍋發出滋啦聲。
賣早點的小攤剛支上鐵鍋,熱騰騰的豆漿冒著白氣,油條下鍋激出一片清脆的滋啦聲。
沈聿白已經到了。他套了件米白色針織衫,配著深色休閒褲,帆布畫包隨性地斜挎在肩頭。
整個人透著股乾淨溫潤的氣質,往北門那尊大石獅子旁一站,來往遛鳥買菜的路人都忍不住朝他多瞟上兩眼。
他手裡拎著個包得很講究的牛皮紙袋。袋子裡頭裝的是老字號現打的桂花糕、一串裹著脆生生糖殼的山楂糖葫蘆,外加一小盒手工牛軋糖。
這些全是顧星晚從小愛吃的東西。哪家鋪子的桂花糕更合她的口味,他從小就從那本厚厚的檔案里,知道的一清二楚。
七點四十分。
報刊亭旁邊,悄無聲息地多了個戴鴨舌帽、看北京早報的中年男人。
對面的早點鋪子,一個短髮女人占了張小桌,點了一碗豆漿,半天卻沒見喝下去幾口。
再遠一點的修自行車攤前,蹲著個穿灰夾克抽菸的漢子,煙燃到了一半,眼神卻總是有意無意往石獅子這邊掃。
沈聿白眼底不動聲色,把這幾個位置暗暗記在心裡。
整整兩周,盯著他的人換了三撥。站位倒是講究得很:喜歡占視野開闊的高點,喜歡把目標卡在視線夾角里,裝起路人來一套一套的,騙騙別人還行, 騙他還是太嫩。
沈聿白在心底嗤笑了一聲。顧家還真是捨得下本錢。
不過這樣也好,要是這獵場裡連個看守的都沒有,反倒顯得太無趣了。
八點二十,遠處傳來一陣脆生生的說笑聲。
沈聿白循聲抬頭,顧星晚正走在最前頭,扎著利落的高馬尾,鵝黃色衛衣配水洗藍牛仔褲,整個人在清晨的陽光里亮得扎眼。
陳靜怡親昵地挽著她的胳膊,兩人邊走邊搶著手裡的小餅乾。
跟在後頭的,是背著雙肩包、滿臉寫著「老子不想來」的顧思遠。
顧思淵則走在他旁邊,神態四平八穩,手裡居然還捏著本書。
視線再往後挪,沈聿白的目光微微一頓。
陸安穿著白襯衫搭著黑色長褲,身形清瘦挺拔,一頭短髮被晨風吹得微微凌亂。他插著兜走在最後頭,步履不緊不慢,可那身極具壓迫感的氣場,讓人根本沒法忽略。
沈聿白眼波流轉, 本以為今天最多是個三人行,沒想到,顧家這幾尊大佛全軍出動,連陸安都跟來坐鎮了。
有意思,這局真是越來越有意思了。
沈聿白瞬間收斂鋒芒,面上重歸那副溫文爾雅的笑。
顧星晚老遠就瞧見了他,歡快地揮起胳膊:「沈同學!」
她一路小跑著過去,馬尾在腦後俏皮地晃蕩著。
「你這到得也太早了吧?我們明明都提前十分鐘了!」
他抬手指了指公園深處:「湖邊垂柳那塊兒位置不錯,白塔的取景也正,這個點到九點半的光線最透。你要是想抓水面的光影,走右邊那條小路過去最合適。」
顧星晚大眼睛忽閃忽閃,一下就亮了:「真的?你連位置都踩好了?」
「嗯。」
「這也太專業了吧!」
顧星晚剛想繼續夸上兩句,肩頭忽然一沉。
陸安大掌自然地扣住她的肩,順帶著把她往自己身邊帶了半個身位。
「沈同學,又見面了。」
「滿滿昨天放學念叨了你一路,說你這畫畫天賦極高。從小到大,我還是頭一回見她這麼夸一個外人。」
顧星晚耳根子一熱,趕緊找補:「我哪有念叨一路……」
後頭的顧思遠立刻賤嗖嗖地補刀:「你有!你從校門口一路念叨到咱家四合院,門口那棵老桂花樹聽得都快會畫素描了!」
陳靜怡沒憋住,「噗嗤」笑出聲來:「圓圓,你今天這膽兒挺肥啊。」
顧思遠立馬脖子一縮,老實閉了嘴。
陸安盯著沈聿白, 「今天借這機會,可得好好開開眼。」
他頓了半秒,搭在顧星晚肩頭的手指懲罰性地捏了捏,語調緩緩拉長:「畢竟我妹妹眼光高,能讓她這麼夸的,肯定不是一般人。」
「我妹妹」三個字,被他咬得字正腔圓,擲地有聲。
顧星晚心裡「咯噔」一下。
完了完了,安安哥哥這護食的雷達又響了。
沈聿白面色無波,禮數周全地回以一笑:「顧同學誇得太過了,只是隨便畫畫的愛好而已。」
「沈同學太謙虛了。」陸安勾了勾唇,笑意不達眼底。
顧思遠在後頭聽得牙根發酸,拿胳膊肘瘋狂倒騰陳靜怡,壓著嗓子嘀咕:「你瞅瞅,安哥這語氣,像不像準備隨時拿刀活剮了人家?」
陳靜怡白了他一眼,用氣聲回懟:「你快閉上你那張破嘴吧!再叭叭兩句,安哥先拿你開刀祭天!」
顧思遠瞬間站得筆直。
一行人浩浩蕩蕩進了公園。周末的北海公園裡煙火氣十足,晨練大爺提溜著的收音機里正放著單田芳的評書,前頭糖畫攤邊圍著一圈挪不動道的小孩兒,湖面上已經盪起了幾片小舟。
顧思遠磨磨蹭蹭落在最後,臉拉得比驢還長。
他今天本來約了籃球隊的哥們兒加練,下周就要打比賽了,他盤算著要在球場上把這轉校生打到心服口服。
結果昨天不明不白的就被妹妹拉來當擋箭牌, 現在在這壓馬路,越走越憋屈。
陳靜怡斜眼睨他:「怎麼著大少爺?陪我逛個公園委屈著你了?」
顧思遠死鴨子嘴硬:「誰委屈了?我樂意著呢!」
「那你臉上那四個大字是怎麼回事?」
「哪四個?」
「我想打球!」
顧思遠被狠狠戳破,乾脆湊過去套近乎:「瞎扯。我最愛逛公園了,尤其是陪你逛。等會兒咱們去划船,我給你當專屬船夫!」
「你會劃嗎你?」
「不會現學唄!多大點事兒!」
「顧思遠,你別到時候把我一槳拍湖裡餵王八!」
顧思遠把胸口拍得震天響:「放心!哥們兒就算自己掉下去淹死,也不能濺你一滴水!」
陳靜怡腳步猛地一頓,耳朵尖有點發燙,沒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