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思遠還想乘勝追擊再貧兩句，前面一直走神看書的顧思淵忽然涼飄飄砸來一句：「走路看腳下，前面有狗屎。」
顧思遠立馬跳腳讓開，滿臉幽怨：「大哥，你怎麼每次都能精準卡在點上破壞氣氛？」
顧思淵翻過一頁《國富論》，頭都不抬：「因為你實在太吵了。」
顧思遠：「……」
到了湖邊垂柳下，沈聿白引著顧星晚看了那幾個極佳的位置。顧星晚一眼就相中了一處，這地方不僅能把白塔盡收眼底，前頭的柳枝垂墜得也恰到好處，像個天然的畫框。
她卸下畫板，蹲在地上一一擺弄著炭筆、固體水彩和速寫本。
沈聿白則十分有分寸地在三米開外架起了自己的畫架。距離拿捏得極好，既能隨時交流，又絲毫不顯冒犯。
顧星晚靜下心來端詳了會兒光影，提筆開始打輪廓。
兩人這一安靜，周圍原本緊繃的氣場反倒散去不少。
顧思遠一看這寫生局沒樂子可瞧，一把拽住陳靜怡的書包帶子：「走走走，划船去！」
陳靜怡反手拍他手背：「哎呀你撒開！誰答應跟你去了？」
「你剛才沒拒絕，那就是默認了！」
「顧思遠你的臉皮還能再厚點嗎！」
「謝謝誇獎，咱趕緊的，去晚了就只剩鴨子船了！」
顧思遠死皮賴臉地拖著人往碼頭走，走出去幾步還不忘回頭嚎一嗓子：「大哥！安哥！你們來不來啊！」
顧思淵在不遠處的長椅上坐定，目光落在書頁上：「不去。」
陸安邁開長腿，徑直坐到顧思淵身旁，身姿慵懶地靠著木質椅背：「沒興趣。」
顧思遠撇了撇嘴：「你倆可真沒勁透了！」
說完轉頭就拉著陳靜怡跑了, 長椅這邊徹底清靜下來。
陸安閒散地交疊起長腿，深邃的視線卻像盯住獵物的鷹，牢牢鎖在幾步外那個白衣畫架前。
顧思淵翻書的手指停頓了一秒，過了會兒，陸安率先開了口：「團團，你怎麼看他？」
「心思沉，路數野。」顧思淵連停頓都沒有。
陸安輕笑了一聲，手指在膝蓋上漫不經心地敲著：「我找人盤過他的底。英國那幾年，明面上念的是燒錢的私立高中，私底下的課外輔導卻精彩得很——跆拳道黑帶班、馬術俱樂部，外加實彈射擊訓練營。」
顧思淵眉梢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還挺忙。」
「是挺忙。」陸安扯了下唇角，語氣里泛起一絲涼意，「一個文藝轉學生，格鬥、騎術、射擊樣樣精通，你覺得正常？」
顧思淵將那本《國富論》合上，擱在膝蓋上，抬眸看向前方的沈聿白。那人握筆的手很穩，每一筆線條都透著極強的掌控力。
「他當然不是來正經念書的。」
「嗯。」陸安眸光發暗，「我不怕他身上藏著什麼刀，我只怕滿滿犯迷糊，真拿他當個投緣的畫搭子。」
顧思淵轉過頭，深沉的目光在陸安臉上掃了一圈：「安哥，你這是有危機感了？」
陸安面色微微一僵，隨後冷哼一聲：「我有什麼危機感？滿滿從小到大就愛跟在我後頭轉悠，他沈聿白算哪根蔥？」
顧思淵垂下眼帘，手指在書皮上摩挲了兩下，平鋪直敘地補刀：「你急了。」
陸安：「……」
「認識你這麼多年，」顧思淵輕描淡寫，「還是頭一回見你嘴硬。」
陸安剛想反唇相譏，視線里卻出現了讓他警鈴大作的一幕。
不遠處的畫架前，沈聿白突然放下了手裡的鉛筆。他拿起剛才一直放在一旁的牛皮紙袋，徑直朝顧星晚走了過去。
陸安臉上的慵懶瞬間收斂了個乾淨，周身的氣場驟然冷了下來。
顧思淵沒抬頭，唇角卻極輕地向上勾了勾 , 有好戲看了。
沈聿白在顧星晚身側停下，依舊保持著絕佳的社交距離，嗓音溫潤如風：「顧同學，畫了大半天了，歇會兒眼睛吧。」
顧星晚正全神貫注地勾勒白塔的塔尖，聞言抬起頭：「怎麼啦？」
沈聿白自然而然地把那個牛皮紙袋遞了過去：「來的路上經過前門，順手買了點吃的。桂花糕，山楂糖葫蘆，還有牛軋糖，也不清楚合不合你的胃口。」
顧星晚低頭一瞧，疲憊一掃而空，整個人精神大振：「哇！桂花糕！」
她一把放下鉛筆，驚喜地接過袋子：「我超愛這家的！這個點過去，一般都要排長隊的，居然還是熱乎的？」
沈聿白眼底滿是笑意：「今天運氣好，剛巧趕上鋪子裡的第一鍋。」
「你這運氣簡直爆表了呀！」顧星晚迫不及待地打開紙袋，濃郁甜膩的桂花香氣撲鼻而來。
她高興得大眼睛彎成了月牙，伸手剛拿起一塊溫熱軟糯的桂花糕準備往嘴裡送，身後冷不丁響起一道沉穩的腳步聲。
「滿滿。」男人低沉磁性的嗓音在背後響起，夾著幾分似有若無的危險。
顧星晚後脊背一麻，拿著桂花糕的手就這麼僵在了半空。她慢吞吞地轉過身，對上陸安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硬著頭皮擠出一個無比乖巧的笑。
「安安哥哥……」她把手裡那塊還冒著熱氣的桂花糕往他面前遞了遞，眨了眨眼，「你……你要吃嗎？」
陸安盯著她手裡那塊軟糯的糕點，餘光又掃了一眼沈聿白手邊的牛皮紙袋，唇角緩緩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