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的太陽升到頭頂,北海公園的湖邊熱鬧了不少。
顧星晚畫完最後一筆,往後退了半步,歪著腦袋端詳自己的畫。
白塔、湖面、垂柳,全都生動地落在紙上。
她自己看著挺滿意,剛想喊陸安幫她拿水,就聽見遠處傳來二哥顧思遠的大嗓門。
「陳靜怡!我警告你啊,你再甩我一臉水,我真跟你急了!」
陳靜怡拎著外套走在前面,頭髮上還沾著水珠,聞言扭頭狠狠瞪他一眼。
「急?剛才是誰非要拍著胸脯逞能,說自己划船天下第一?」
「我那叫戰略失誤。」
「你那叫笨!」
「你這丫頭說話能不能給未來的船王留點面子?」
「不能,做夢去吧!」
(請記住 看書首選 101 看書網,𝟷𝟶𝟷𝚔𝚔𝚜.𝚌𝚘𝚖超給力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兩人一路掐著架走到草坪邊,顧思遠褲腳濕了半截,解放鞋的鞋面上全是水印子。
陳靜怡也沒好到哪兒去,發梢滴著水,臉卻紅撲撲的,明顯剛才玩瘋了。
顧星晚早已經見怪不怪:「糖糖,你們這是划船還是下湖摸魚去了?」
陳靜怡把外套往旁邊的長椅上一搭,順手捋了捋頭髮。
「別提了,顧思遠划船跟打擺子似的,左一下右一下,差點把我掀進湖裡餵王八。」
顧思遠立刻跳腳不服, 「你少惡人先告狀啊,是誰看見水鴨子非要瞎湊過去?鴨子都被你這嗓門嚇跑了。」
「那是你技術不行。」
「我技術不行?陳靜怡,你摸著良心講,剛才是誰喊我別停,說還挺刺激?」
陳靜怡耳朵噌地一下紅了,抬腳就踹他, 「你閉嘴!」
顧思遠早有準備,猴子似的往旁邊一蹦,笑得極其囂張。
顧思淵合上手裡的書,淡淡掃了他們一眼, 「吵夠了就擦頭髮, 湖風吹久了回頭該頭疼了。」
大哥一發話,顧思遠立馬老實了, 陳靜怡也不鬧了,低頭從帆布包里翻手帕。
顧星晚把自己的干毛巾遞過去, 「糖糖,用我這個擦擦。」
陳靜怡接過來,胡亂擦了兩把,視線轉到了顧星晚的畫架上。
「喲,畫完了?」
她湊近一瞧,畫紙上的北海秋景明媚又乾淨。
湖面用色亮堂,水波邊緣暈著暖光,白塔立在遠處,塔身留了幾處空白,透著股靈動。
陳靜怡看得直點頭, 「滿滿,你這畫得也太好了吧,看著心裡就暖洋洋的。」
顧星晚被誇得心裡美,嘴上還謙虛兩句, 「還成吧,今兒太陽好,光線不錯。」
陸安大刀闊斧地坐在旁邊的小馬紮上,手裡捏著軍綠色的水壺,沒吭聲。
顧星晚餘光瞥見他,忍不住伸出腳尖,輕輕踢了下他的鞋頭。
「安安哥哥,你給評價一下唄。」
陸安把水壺遞到她手裡 , 「畫得好。」
顧星晚等了半天,就等來這乾巴巴的三個字,頓時撇了撇嘴。
「沒了?」
「嗯。」
「你這也忒敷衍了。」
陸安抬手,輕輕拂去她畫板邊沿沾著的一根草屑。
「我是怕夸多了一句,你尾巴翹天上去。」
顧星晚嬌哼了一聲,接過水壺咕咚喝了一口, 這邊,陳靜怡已經溜達轉到了沈聿白那邊, 她原本還帶著開玩笑的心思,結果剛靠近畫架,話音戛然而止。
「咦?」沈聿白抬起頭, 「怎麼了?」
陳靜怡抱著胳膊盯了好幾秒,才憋出一句, 「沈同學畫得……確實厲害。」
顧思遠一聽,也跟著湊了過去, 沈聿白畫的是同一片湖景。
單說這技法,確實挑不出毛病, 白塔、柳枝、遠處的屋檐都精準到位, 可整張畫的調子,偏冷。
湖水是壓抑的藍灰色,垂柳畫得極低,白塔周圍留了大片陰鬱的空白,看久了,總覺得心口發悶。
顧思遠撓了撓下巴,「畫技確實有一手。」沈聿白轉頭看向他, 顧思遠是個直腸子,有一說一。
「但你這顏色忒悶了點, 一模一樣的景兒,我妹妹畫出來是透亮鮮活的,你畫出來……」
他話卡在嗓子眼, 陳靜怡在旁邊小聲拿胳膊肘拐他,「你嘴巴把著點門。」
顧思遠硬生生把話在舌尖上拐了個彎,「你畫出來,還真有點深秋蕭瑟那味兒。」
陳靜怡差點破功笑出聲, 顧星晚也沒忍住,低頭捂著嘴樂。
沈聿白卻半點不見惱,神色自若地接了話, 「我習慣用冷色調, 可能跟我以前在國外學畫時的老師有關。」
顧思遠轉頭就溜達回妹妹身邊,「還是我妹妹畫得好!敞亮!鮮活!看著心裡舒坦!」
顧星晚舉起手裡的畫筆作勢要敲他腦袋, 「二哥,你別瞎嚷嚷,多跌份兒啊。」
「跌什麼份兒?我誇我自家親妹子,天經地義。」
陸安在旁邊冷不丁開了口, 「這句倒是說了句人話。」
顧思遠立馬指著他,「聽見沒?安哥都站我這邊。」陳靜怡翻了個大大的白眼,「瞧你那點出息。」
顧思遠笑嘻嘻地湊上去,「糖糖,你要是多誇我兩句,我這齣息保准還能再見長。」
「滾邊兒去。」
「得嘞。」幾個人鬧作一團,氣氛熱絡, 唯獨顧思淵從長椅上站起了身,慢步踱到沈聿白的畫架前。
他站在那兒,靜靜看著,沒有立刻搭腔, 沈聿白正整理畫筆的手指,幾不可見地停了半拍。
顧思淵看得很細,從構圖,到色塊,再到白塔邊緣那抹化不開的灰。
十幾秒後,他才幽幽出聲,「沈同學,是個有故事的人啊。」
沈聿白手裡捏著的炭筆緊了緊,又很快鬆開, 他仰起臉,露出一抹禮貌微笑。
「顧思淵同學真會開玩笑, 我一個學生能有什麼故事?從小跟著老師照貓畫虎,風格古典了點,用色就顯得死氣沉沉了。」
顧思淵沒往下追問,「嗯,畫得不錯。」說完,他轉過身,又慢條斯理地坐回了長椅上。
沈聿白盯著他沉穩的背影,拇指在炭筆邊緣輕輕蹭了兩下,蹭出一手黑灰。
顧家這個老大,平時不顯山不露水,是個悶葫蘆, 可剛才那輕飄飄的一句,一腳踩准了他最不想被人掀開的底牌。
安靜讀書的老實人?不,這人比咋咋呼呼的顧思遠難對付十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