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裡停著幾輛破舊的二八大槓,牆根堆著些爛木箱,巷口微弱的光根本照不到他站的角落。
沈聿白拉開書包隱蔽的夾層,摸出一部舊款的直板諾基亞,按下一串號碼。
電話響了三聲,被接通, 「姐,今天的情況,比我們預想的要複雜一點。」
電話那頭極其安靜,隨後傳來霍思琪清冷的聲音:「講。」
沈聿白靠著磚牆:「陸安全程像盯梢一樣貼著顧星晚,不僅強勢,還極其會拿捏她的情緒。顧家那兩個雙胞胎哥哥,顧思遠看著咋咋呼呼,其實反應極快。不過,最麻煩的是顧思淵。」
「顧思淵?」
「他今天盯著我的畫看了一會兒,只說了一句話,說我是個有故事的人。」
電話那頭陷入了幾秒的死寂 , 「我倒是小瞧了這個大的。」
沈聿白垂下眼帘,指腹煩躁地蹭過手機的邊角:「他不簡單 , 平時像個悶葫蘆,但只要開口,抓點極准。」
霍思琪在電話那頭輕輕笑了一聲,帶著幾分冷意:「正常 , 顧家的孩子要是真有傻白甜,林晚星也坐不到今天星川集團掌舵人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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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聿白沒否認:「不過今天這趟,收穫足夠了。」
「顧星晚那邊態度怎麼樣?」
「她今天主動邀我,主動試圖接近,甚至主動替我解圍,臨別時還特意提了下次再約。」
他頓了頓,語氣里透出算計:「種子已經種下去了,生根發芽,只需要時間。」
霍思琪的語調放軟了些:「小白,別操之過急 , 顧星晚從小被家裡人當眼珠子護著,這種泡在蜜罐里長大的女孩,最看不得別人吃苦……」
「我明白。」
「陸安那條線呢?」
沈聿白輕笑了一聲,眼神晦暗:「比預想中難纏得多。」
「怕了?」
「沒有。」
他抬起頭,目光盯著巷口那塊被夕陽染得血紅的地面:「正因為難纏,這盤棋下起來才更有意思。」
電話那頭的霍思琪沉默了片刻,語氣變得鄭重:「小白,別玩脫了 , 現在的顧家,早就不是當初那些能輕易撼動的人家了。」
沈聿白將手裡的諾基亞握緊:「姐,我有分寸。」霍思琪:「姐姐當然相信你。」
「顧思淵那邊先放著,別去試探;陸安也避著點,別硬碰硬。顧星晚那邊,繼續走軟線,用苦肉計。」
「嗯。」
「還有最重要的一點, 你當年在英國那三年暑假的底子,確認掃乾淨了嗎?」
沈聿白的手指猛地一僵, 「表面能查到的,絕對乾淨。」
「別掉以輕心!顧家已經開始動用資源查第二輪了 , 林晚星可不是普通的生意人,她背後是顧家的軍政背景……」
沈聿白沉默了足足五秒, 「那三段空白期,他們摸不到核心。」
霍思琪的語氣徹底冷了下來:「別太自信!那個地方一旦被挖出一絲線索,我們這麼多年的努力就都白費了。」
「姐。」沈聿白猛地抬起頭,眼神狠厲:「他們挖不到 , 我拿命保證。」
電話掛斷,巷子裡重新恢復了死寂 ,沈聿白把手機塞回夾層,理了理外套,信步走出巷口。
他剛離開不久,拐角處,一個騎著自行車的幹練男人單腳撐地,停了下來。
男人冷冷看著他的背影,沒有貿然跟上去,只是將車把一轉,從小路迅速離開。
……
半小時後,星川大廈頂層,董事長辦公室。
林晚星放下手裡的加密專線電話 , 寬大的紅木辦公桌上,放著一份秦朗剛送來的第二輪補充調查報告。
顧景川姿態慵懶地坐在會客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極品大紅袍,熱氣氤氳了他鏡片後的深邃眼眸。
林晚星將報告翻到最後一頁,眉頭微蹙 , 連續三個暑假,行蹤完全空白。
沒有出入境記錄。
沒有銀行卡消費記錄。
沒有任何學校實踐活動的背書。
甚至連醫院、交通、住宿的登記系統里,都沒有留下隻言片語, 一個大活人,一個十幾歲的少年,竟然連續三年在暑假期間,從現代社會的龐大數據網裡,徹底蒸發了。
林晚星拿起鋼筆,筆尖在紙上重重一頓 , 刺眼的紅線,划過那三段詭異的空白期。
顧景川放下茶杯,邁著長腿走到她身側,手掌搭上她的椅背:「查到哪兒斷了線?」
林晚星把文件往他面前推了推,語氣沉穩:「英國。」
顧景川垂眸掃過那幾行字,鋒利的眉眼壓了下來:「有人替他掃過尾 ,而且手段很專業。」
「不僅是專業。」林晚星將筆帽「啪」地一聲扣上,「是乾淨得過頭了 , 越是乾乾淨淨,越說明底下藏著不可告人的髒東西。」
顧景川拿起報告,修長的手指翻回前頁:「秦朗那邊有什麼猜測?」
「秦朗覺得,沈聿白在那三年裡,去了一個不需要走正規渠道、甚至完全封閉的地方。可能是某種極端的訓練營,也可能是某些見不得光的地下機構。」
顧景川的目光定格在「暑期空白」那幾個字上:「霍思琪那邊的線呢?」
「她回國後的行程,一樣經不起細敲。」
林晚星拉開抽屜,甩出另一份資料,「霍思琪在英國期間,和沈聿白有過多處極度重合的軌跡 , 這不是巧合。」
寬敞的辦公室里,氣氛一時凝重下來。
過了幾秒,林晚星拿起桌上的電話,直接撥通了秦朗的號碼。
電話秒通,她聲音冷硬,交代了三件事:
「第一,動用海外的暗線,繼續給我死磕那三個暑假的去向;」
「第二,深挖霍思琪在英國接觸過的所有人,尤其是灰色地帶的圈子;」
「第三,沈聿白近期身邊所有的通訊記錄、接觸過的基站信號,想盡一切辦法給我拿到手!」
秦朗在電話那頭沉穩應下,絕不廢話 ,林晚星掛斷電話,長舒了一口氣。
顧景川站在她身側,溫熱的大手覆上她的肩膀,力道適中地替她揉捏著緊繃的肌肉。
「好了,別太操心了。」他低沉的嗓音透著安撫,「你最近這根弦繃得太緊 , 要不要我跟院裡請個年假,咱們拋下這群小兔崽子,出去放鬆幾天?」
話音剛落,辦公室的門被敲了兩下,蘇瑤踩著高跟鞋風風火火地推門進來。
一瞧見這膩歪的架勢,蘇瑤頓時樂了,挑著眉調侃:「哎喲喂!顧大院長今天怎麼有空蒞臨咱們星川大廈指導工作啊?這是在家裡沒看夠媳婦,追到公司來宣示主權了?」
辦公室里頓時響起她爽朗的笑聲。
被蘇瑤這麼一打岔,林晚星心底那點關於陰謀詭計的緊繃感,奇蹟般地散去了大半。
她抬手揉了揉太陽穴,心境忽然就豁然開朗了。
景川說得對,孩子們都已經長大了,也有了自己應對危機的直覺和能力。
不過區區一個沈聿白,一個毛頭小子,還沒那個資格讓她這個星川集團的掌舵人如臨大敵、日夜不休。
想到這,林晚星轉過轉椅,看著蘇瑤和顧景川,嫣然一笑。
「瑤瑤,我還真想休息幾天了 , 我打算跟景川去過過二人世界,公司這一攤子,就交給你這員大將了。」
蘇瑤驚得嘴巴張成了個「O」型:「啊?晚晚……你這可是先斬後奏啊!」
隨後,她看著眼前這對恩愛如初的夫妻,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行行行!去過你們的二人世界去!你這個出了名的鐵娘子,能主動要求休假,可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她豪氣地拍了拍胸脯:「放心去度蜜月!公司有什麼事兒,我隨時向您老人家匯報, 不過.......」
蘇瑤眼珠一轉,賊兮兮地湊近壓低聲音:「你們夫妻倆……不會是想背著我們偷偷造人吧?我可提醒你們啊,咱們國家現在計劃生育查得可嚴,超生可是要面臨巨額罰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