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星晚抿了抿紅唇，大眼睛裡透著股異樣的光：「最後那個球，他完全有機會自己絕殺。三分線外那點距離，以他的彈跳和滯空，投進去跟玩兒一樣。但他卻傳給了一個位置更差的隊友。」
顧思遠冷嗤了一聲：「拉倒吧，那是因為安哥的防守已經封到他臉上了！」
「不是的，二哥。」顧星晚搖搖頭，聲音輕得像是在喃喃自語，「他傳球前有半秒鐘的停頓。那不是被逼無奈，是他自己選擇了放棄。」
她停頓了一下，「如果他今天真的拿出十分的力氣，你們和安安哥哥聯手，也未必壓得住他。他拼了命地裝慫收著打，是不是……怕你們難堪？」
顧思遠正嚼著黃瓜，聽見這話差點沒把自己噎死。
「顧星晚，你燒糊塗了吧？」他猛咳了兩聲，臉都漲紅了，「這小子渾身上下都寫著老子有問題，你現在居然擱這兒替他找藉口？」
「我沒替他找藉口，我這是就事論事地分析！」
「分析個鬼啊！他那小白臉裝可憐的套路多明顯？也就偏偏你們這些心軟的小丫頭！」
「顧思遠，你少上頭！」
「我上頭？我這是長了腦子！」
「啪。」
顧思淵將紫砂杯往石桌上輕輕一擱 , 讓正準備掐架的老二和老三瞬間閉了嘴。
大哥發話，向來管用。
顧思淵那雙酷似顧景川的眸子看向顧星晚：「滿滿，不管他有什麼原因，都跟你沒關係。」
顧星晚濃密的睫毛垂了下去。
「爸媽出國前，是怎麼囑咐你的？」
「……讓我離他遠一點。」
「你心裡有數就行。」顧思淵站起身，撫平了衣擺上的褶皺，「這些水太深的事，等爸媽回來交給他們大人處理。你現在要做的就是管好你自己，好好畫你的畫。這件事，到此為止。」
顧星晚不情不願地低低「嗯」了一聲。
顧思遠在旁邊擠眉弄眼地給她發暗號，那表情明擺著在說：瞧見沒，大哥發話了，你再犟就得挨收拾。
顧星晚白了二哥一眼，端起搪瓷杯站起身：「懶得理你們，我困了，回屋睡覺。」
「被子蓋嚴實點，夜裡降溫。」顧思淵在後頭叮囑了一句。
「知道啦！」
顧星晚快步穿過抄手遊廊，推開自己那間屋子的雕花木門，反手落了鎖。
屋子裡黑燈瞎火的，只有窗戶紙外透進來的一點微弱燈籠光。她踢掉拖鞋，整個人仰面倒在柔軟的大床上。
盯著黑漆漆的天花板，她腦子裡亂成了一鍋粥。
大哥說得沒錯，媽媽防著他也沒錯。沈聿白這個人，全身上下都透著詭異。
他畫作里那種窒息的壓抑感，球場上刻意挨打的隱忍，還有今天最後時刻，他放棄贏球時，那個違和感拉滿的停頓。
他到底為什麼要這樣?
顧星晚翻了個身，一把扯過薄被蒙住腦袋，悶聲罵自己：「顧星晚，你就是閒得發慌才有病去管他。」
可嘴上這麼說，心底的好奇心卻像生了根的藤蔓，越纏越緊。
她在床上翻烙餅似的折騰到了大半夜，直到外頭的風把燈籠吹滅了，才勉強有了點睡意。
迷迷糊糊間，她墜入了一個夢境。
夢裡，還是那間畫室。沈聿白背對著她站在角落，肩頭落滿了一層破碎的光。他緩緩轉過身，嘴唇上揚，依舊是那副溫潤笑意。
可顧星晚卻看得毛骨悚然——因為那雙眼睛裡空洞洞的，深不見底，什麼活人的情緒都沒有，就像個沒有靈魂的精緻提線木偶。
「沈聿白！」
顧星晚猛地驚醒，睜開眼，額頭上沁出了一層細汗。
她轉頭看去，窗外，天還沒亮，黎明前的黑暗濃得化不開。
......
顧星晚一宿沒睡踏實。
早上吃飯的時候也沒啥胃口。團團和圓圓瞧她這蔫頭巴腦的樣兒，也沒多嘴問。三人吃過早飯，結伴去上學。
校門口，陳靜怡早就在花壇邊上蹲著等她了，手裡還拎著兩根直冒熱氣的煮玉米。
瞧見三兄妹過來，陳靜怡日常跟圓圓逗了兩句嘴，一把拉著滿滿就往裡走。
陳靜怡把熱玉米往她手裡一塞，上下打量了兩眼，眉頭直接擰成了麻花：「你昨晚幹嘛了？這黑眼圈，跟讓人捶了兩拳似的。」
「翻來覆去沒睡著。」
「大半夜不睡覺，腦子裡想啥呢？」
顧星晚含糊地「嗯」了一聲，沒細說。陳靜怡也沒追問，兩人一前一後上了樓，推開高三一班的教室門。
門剛一推開，顧星晚就覺著不對勁。
教室里熱鬧得過了頭。幾個女生擠在靠窗第三排那塊兒，嘰嘰喳喳的，笑聲壓都壓不住。
顧星晚順著眼風掃過去，差點以為自己眼花。
沈聿白的課桌上，東西堆得像座小山。
粉色的、藍色的信封，扎著彩色塑料紙蝴蝶結的小紙盒，手工折的玻璃紙千紙鶴，最上頭還搭著一條疊得四四方方的紅毛線圍巾。
陳靜怡在旁邊倒吸了一口涼氣：「好傢夥，這是哪個大明星下基層了？」
「可不，這才轉來幾天啊，陣仗也忒大了。」旁邊扎馬尾的女生立刻接茬。
「不止咱班的，隔壁班也送了。」
「連低年級的小丫頭都有。瞧見沒，還有人自己買線打的圍巾，就掛在桌角呢。」
幾個女生說完，又齊刷刷看向顧星晚，笑得一臉起鬨。
「滿滿，這場面你熟不熟？當初你收的，可不比這少吧？」
顧星晚站在門口，掃了眼那堆惹眼的東西：「行了, 都回自己座位吧 , 馬上就要上早課了。」
陳靜怡側頭瞅她，忍不住湊近了點。她總覺著自家閨蜜今天眼神有點飄, 像藏了心事。
還沒等陳靜怡細問，教室門口又是一陣響動。
沈聿白進來了 , 一瞬間，教室里的喧譁聲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