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生那邊幾個原本還圍著桌子的,立馬做賊心虛似的散開半步,裝模作樣低頭整理書本,手卻不老實地在桌面上來回蹭。
男生那邊可就沒那麼客氣了:「喲,大忙人來了?昨兒個球賽故意放水,今兒還能收一桌子情書,真行啊。」
「演得忒像,挺能裝。」
「這些送東西的女同學,怕是眼睛都讓樹葉給糊住了吧?」
班裡一下靜了大半 , 沈聿白走到座位前,先看了眼桌面那堆東西,又看了看旁邊那幾個陰陽怪氣的男生,臉上連半點波瀾都沒起。
他伸出手,把情書一封封歸攏好,小盒子也推到一旁,連拆都沒拆。
有人本來還等著看笑話,見他這副不溫不火的樣兒,臉色反倒更難看了。
「裝什麼清高啊?」
「這麼多女同學送的心意,你連看都不看一眼?」
「輸了球,架子倒挺大。」
沈聿白停下手裡的動作,站直了身子,薄唇微啟:「抱歉。」
倆字,客客氣氣,卻也冷冷冰冰,像是一把軟刀子。
他說完就坐下翻開課本,旁邊那幾個男生硬生生被憋得臉紅脖子粗 , 蓄滿力的挑釁沒接住,全砸回自己腳面上了。
陳靜怡在後頭看得直樂,低聲嘀咕:「這人是個能忍的主兒。」
顧星晚沒接話,心頭卻突突跳了一下。
就在沈聿白坐下前,視線朝她這邊掠過來一眼,極短,短到像是錯覺。
可顧星晚還是下意識低下了頭 , 她也說不清自己在躲什麼,昨晚烙餅似的睡不著,腦子裡全是他。
那張揉成鹹菜乾的紙條,他在球場上的模樣,還有他那句溫吞的「朋友」。
越想越不自在。陳靜怡盯了她兩秒,忽然噗嗤一聲樂了:「你別告訴我,你是在躲他?」
顧星晚趕緊抬手去翻桌上的書:「我躲他幹什麼?」
「那你臉紅個什麼勁兒?」
「屋裡人多,悶的。」
「現在都深秋了,大姐。」顧星晚被堵得接不上話。前排兩個女生聽見這邊的動靜,也跟著偷笑。
「滿滿今天不對勁。」
顧星晚耳根子發燙,沒好氣地瞪過去:「瞎白扯什麼呢。」
沈聿白坐在不遠處,翻了兩頁書,手指停在字行間,沒抬頭,也沒搭腔 , 可全班人都能真真切切地感覺出來,氣氛僵了。
男生那邊是明擺著排擠他, 做物理實驗,沒人喊他搭把手。
課間去打熱水,前頭排隊的人一到他跟前,就跟避瘟神似的,故意掉個方向。
中午去食堂打飯,原本還能坐的空位,愣是在他端著飯盒走過去的前幾分鐘,被人擠得滿滿當當。
沈聿白卻像是個沒事人, 有人問問題,他就回。
有人借筆,他就遞 , 誰給個笑臉,他就點頭。誰甩冷臉,他也照樣是那副溫和疏離的樣子。
可越是這樣挑不出錯,越叫那些存心找茬的人心裡發堵。
顧星晚隔著兩排座位看了他一眼,手裡的鋼筆在草稿本上頓住。
陳靜怡順著她的視線瞧過去,壓低了聲音:「你老盯著他瞅啥?」
「沒瞅。」
「拉倒吧,紙都快讓你用筆尖戳破了。」
顧星晚低頭一瞅,筆尖果然在糙紙上洇出了一個藍黑色的墨團 , 她把筆一擱,沒再吭聲。
陳靜怡還想說什麼,前頭突然傳來一陣刺耳的桌椅摩擦聲。
一個男生抱著籃球從外頭回來,路過沈聿白座位邊時,故意沉下肩膀,狠狠一頂:「讓道!」
沈聿白身子稍稍偏了半寸,紋絲不動。
那男生沒討到便宜,嘴裡罵咧了一句:「真拿自個兒當根蔥了。」
沈聿白把課本翻了一頁,連眼皮都沒掀。
顧星晚瞧著他,忽然覺得,今天的沈聿白和昨天不太一樣了。
外表看,他還是那副溫文爾雅挑不出錯的殼子,可是裡頭的芯子,似乎冷透了。
……
放學鈴一響,教室里瞬間炸了鍋 , 收書包的、搶著往外沖的,鬧成一團。
沈聿白不緊不慢地把桌上那些情書和禮物盒一樣樣歸攏進書包,把拉鏈拉嚴實了,這才站起身。
門口那幾個女生還沒走,見他出來,立刻紅著臉圍上去。
「沈同學,一塊兒走唄?我家那邊順路。」
「這個圍巾你還是收著吧,真不值幾個錢,就是我的一點心意……」
沈聿白站在門檻邊,語氣依舊溫和,卻沒透出半點熱乎氣:「多謝,真不用了。我習慣一個人走。」
幾個女生碰了個軟釘子,失望地退開,有人還想再勸,最後也只能訕訕地閉了嘴。
顧星晚今天收拾書包的動作慢了半拍 , 陳靜怡站在走廊邊上催她:「滿滿,走啊,發什麼愣。」
顧星晚「嗯」了一聲,把書包甩上肩。
剛出教室門,就看見沈聿白的背影已經下了半層樓。
校正門人頭攢動,他卻沒往那邊擠,而是繞開人群,順著側門外那條清冷的胡同往外走。
秋風一卷,地上的干楊樹葉沙沙作響 , 沈聿白腳步不疾不徐,背影筆挺。
可走到第二個胡同岔口時,他腳下忽然一頓 , 極細微的一個停頓,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但他確實停了。
後面墜著尾巴 , 而且不是一個。
腳步聲雜亂,踩在落葉上,哪怕刻意放輕了,也透著股來者不善的急促。
沈聿白沒有回頭,手卻已經把書包帶子往肩上提了提,右手從側邊自然垂落,五指微收。
他繼續往前走,拐進了前頭一條死胡同 , 這地兒路燈被砸碎了兩盞,光線陰一片明一片的,透著股肅殺。
剛一拐進去,身後那幾道腳步聲就不藏了。
「人就在前頭。」
「瞅著倒是細皮嫩肉的像個少爺。」
「少廢話,先摁住揍一頓再說。」
沈聿白停在胡同深處,轉過身 , 牆根的暗處踅摸出四道身影,三個男的,流里流氣,一看就是在街面上混日子、撈偏門的混子。
最前頭那個穿著件夾克,手裡掂量著一截生鏽的鐵棍子。
「沈聿白?」
沈聿白看著他們,沒應聲 , 那人嗤笑了一聲,往地上啐了口唾沫。
「有人花錢,買哥幾個給你長長記性。以後在學校里夾著點尾巴做人,少特麼裝大尾巴狼!」
沈聿白將書包隨手擱在腳邊的青磚台階上。
「誰拿的錢?」
「你管得著嗎?」混子獰笑。
「我再問一遍。」
領頭的覺得落了面子,梗著脖子罵了一句:「裝你媽的裝,今兒哥幾個就教你規矩!」
話音剛落,他手裡的鐵棍夾著風,衝著沈聿白的肩膀直接砸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