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放學鈴剛打響,走廊里頓時亂成了一鍋粥。
顧星晚拽著陳靜怡就往外跑,直奔高三三班門口。
顧思遠剛晃晃悠悠走出來,就被顧星晚一把揪住了後衣領。
「幹嘛幹嘛!大中午的劫道啊?」
顧思遠嘟囔著抗議,顧星晚沒搭理他,探頭往教室里找顧思淵。
顧思淵正慢條斯理地收拾課桌,見狀拎著書包走了出來。
「大哥,沈聿白今天沒來。」顧星晚壓低聲音,「班主任說他得了風寒請假。狗屁風寒,他昨天肩膀被鐵棍結結實實砸了,肯定傷口感染了。」
顧思遠揉著後脖頸,嘀咕一句:「那小子住城北那破地方,連個熱水瓶都不一定有,估計挺慘的。」
顧思淵沉默了兩秒,將書包帶子甩到肩上:「去看看。」
四人趁著午休,到校門口攔了輛紅夏利計程車,直奔城北那片老舊的紅磚家屬樓。
四人一口氣爬到頂層,停在那扇漆皮剝落的綠漆木門前。
顧星晚抬手敲門,一下,兩下,三下。
裡頭死氣沉沉的,連個動靜都沒。她又加重力道拍了幾下:「沈聿白?」還是沒回音。
陳靜怡湊到門縫邊,扯開嗓子喊:「沈聿白?你在裡面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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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然安靜如雞, 顧思遠臉色變了,後退半步,右腿猛地抬起。
「砰」的一聲悶響,老式木門連帶著生鏽的鎖扣,硬生生被他一腳踹開,鎖鼻兒噹啷掉在水泥地上。
陳靜怡嚇得往後一縮:「你這也太暴力了吧!」
屋裡窗簾拉得嚴實,光線昏暗。
顧星晚站在門口適應了幾秒,才看清那張狹窄的單人床上,沈聿白蜷縮成一團,身上隨意搭著件校服外套。
他臉色慘白得像張紙,嘴唇乾裂起皮,額頭上全是虛汗,連呼吸都沉得有些拉風箱。
顧思遠湊上前,伸手往他腦門上一探,燙得一哆嗦,趕緊把手縮了回來。
「我靠!這溫度都能烙餅了!他不會要噶在這兒吧?!」
顧星晚心口一緊,幾步衝到床邊:「沈聿白!沈聿白你醒醒!」
床上的人眉頭緊皺,眼皮都沒掀一下。顧思淵大步上前,一把掀開沈聿白左肩的被角。
原本包著傷口的紗布已經浸滿了黃褐色的組織液,邊緣還滲著血水。
顧思淵眉頭擰成個疙瘩:「感染了。」
顧思遠這下也急了:「那咋辦?打120?」
「來不及等。」顧思淵轉頭看向他,「你背上他,去第一人民醫院,現在就走。」
顧思遠苦著臉嘟囔:「憑啥每次這種賣苦力的活兒都是我……」
抱怨歸抱怨,他還是麻溜地蹲下身。
顧星晚幫著把沈聿白扶起來,人剛靠上去,隔著衣料都能覺出那股不正常的滾燙。
顧思遠咬牙把人扛到背上,起身吸了口涼氣:「這小子看著跟竹竿似的,死沉死沉的!」
陳靜怡眼疾手快,把桌上幾片散落的藥片抓進書包:「別廢話了,趕緊走!」
顧思淵在前頭快步開路,顧思遠背著人喘著粗氣往下沖,顧星晚和陳靜怡緊緊跟著。
下樓的顛簸中,沈聿白迷迷糊糊撐開一點眼皮,視線模糊間,勉強看清側邊顧星晚急紅了的眼眶。
他嗓子幹得冒火,費力地吐出幾個字:「你們……怎麼……」
顧星晚鼻尖一酸,沒好氣道:「我們要是不來,你是打算在這黑屋子裡燒死嗎?!」
沈聿白動了動乾裂的唇,沒聲了。顧思遠背著他衝出樓道,嘴還叭叭個不停:
「你也是個奇葩,燒成這樣還躺著硬扛,咋的,修仙呢?」
陳靜怡在後頭急得想踹他:「顧思遠,你少貧兩句能死啊!」
「死不了,但我背上這位活祖宗快把我壓背過氣了。」
顧星晚瞪他:「二哥!」
顧思遠立馬閉嘴:「行行行,我當啞巴。」
到了第一人民醫院急診科,大中午的人也不少。顧思淵去排隊掛號,陳靜怡去喊護士,顧星晚守在平車邊。
醫生拿剪刀剪開跟血肉粘連的紗布時,沈聿白疼得肩膀死死繃緊,顧星晚下意識按住他的右手。
「別亂動。」
沈聿白偏頭看她,喉嚨里擠出沙啞的聲音:「髒,別碰。」
顧星晚氣得恨不得錘他:「都啥時候了還窮講究這個?再拖下去,你這隻胳膊就廢了!」
醫生甩了甩體溫計看了一眼:「三十九度八。外傷感染引起的高熱,先掛消炎針,留觀。家屬去把費交了。」
護士推著輸液車過來扎針。顧星晚跑去繳費窗口把錢墊了,陳靜怡則跑去醫院後門的街鋪買了兩盒白粥和點榨菜。
病床安排在急診留觀區靠窗的角落。
吊針掛上後,左肩也重新清了創。沈聿白靠在床頭,看著這幾個在自己病房裡忙前忙後的顧家人,心底的情緒像翻江倒海一樣複雜。
他算計了所有環節,算計了陸安可能下的黑手,算計了顧星晚的心軟,連顧家的暗哨都沒放過。
偏偏沒算到眼前這一出。
顧思遠端著一次性塑料碗,拖過一張圓凳在床邊大剌剌坐下,一臉嫌棄地拿塑料勺子在粥里攪和。
「張嘴。」
沈聿白愣住。
顧思遠見他沒動靜,不耐煩地催:「你一隻手扎著針,另一隻手半廢著,不讓我喂,你打算拿臉往碗裡埋?趕緊的,我們下午還得上課呢!」
陳靜怡在旁邊沒憋住笑:「你會不會伺候人?勺子別往人鼻子上懟。」
「我這輩子頭回餵男的吃飯,他燒高香吧。」
顧星晚小聲提醒:「二哥,你別那麼凶。」
顧思遠翻了個白眼,拖長了音調:「行........我溫柔點。沈大少爺,請用膳.......」
沈聿白喉結艱難地滾了一下,張嘴咽下那口粥。
粥熬得清湯寡水,沒滋沒味的,但順著嗓子眼滑下去,火燒火燎的胃裡總算得了點撫慰。
顧思遠又舀了一口遞過去:「你別用那種眼神瞅我,我可不是心疼你,我是怕你噶了,我們家滿滿回頭掉金豆子。」
顧星晚立馬像被踩了尾巴的貓:「誰掉金豆子了!」
陳靜怡幽幽補刀:「也不知道是誰上午上課,差點把草稿紙都戳穿了。」
病床邊吵吵鬧鬧的,氣氛倒是鬆快不少。沈聿白沒接話,垂著眼,安靜地把那半碗粥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