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附中正門口人來人往，全是穿著藍白校服趕來上早自習的學生。
劉一鳴躲在校門外幾十米遠的一處雜貨鋪後頭，探頭探腦地往外瞅。
他眼底下頂著兩團烏青，整整一晚上沒合眼。昨天半夜黃毛強那通電話實在邪門，說什麼要來學校門口退錢，他翻來覆去也琢磨不透這混混頭子到底在發什麼神經。
收了錢辦完事，哪有往回吐錢的道理？
正尋思著，後頭突然傳來一陣說笑聲。
顧星晚背著書包，正跟陳靜怡並肩往校門口走，後頭跟著顧思淵和顧思遠兩兄弟。
顧思遠眼尖，一眼就瞥見了鬼鬼祟祟縮在牆角的劉一鳴。他當場火氣就往上冒，把手裡喝了一半的袋裝豆漿往垃圾桶一扔，捋起校服袖子就要往前沖。
「小王八犢子，還敢在校門口晃悠！」顧思遠罵咧咧地邁開長腿。
顧星晚眼疾手快，一把揪住他校服後擺。
「二哥，急什麼。」顧星晚聲音壓得很低，大眼睛裡閃過一抹看好戲的促狹，「忘了昨天安安哥哥是怎麼交代的了？」
顧思遠腳步猛地剎住，煩躁地扒拉了兩下頭髮，硬生生退了回來，雙手往褲兜里一插，等著看戲。
幾人剛停下腳步，旁邊的巷子口呼啦啦竄出來幾個人影。
黃毛強領著瘦猴兩個小弟，頂著清晨的冷風，大步流星地直奔劉一鳴。
劉一鳴嚇了一跳，下意識往後躲：「你他媽還真敢來學校找我，瘋了吧？」
黃毛強二話不說，從懷裡掏出那個裝錢的牛皮紙信封，連帶著那張按了鮮紅手印的供詞，直接往劉一鳴懷裡重重一拍。
「劉少，擱這躲著呢！」黃毛強扯開嗓門，生怕周圍人聽不見，「你這兩千塊錢買路錢我們不掙了，太燙手！」
劉一鳴低頭一看那信封，臉上的血色唰地褪了個乾乾淨淨。
周圍來來往往的全是學生，不少人已經好奇地停下腳步往這邊張望。
有人認出了劉一鳴：「那不是高三五班的劉一鳴嗎？」
「黃頭髮那個誰啊？看著像道上混的盲流。」
「你閉嘴！」劉一鳴急出了一腦門白毛汗，伸手死死拽住黃毛強的胳膊，想把人往死胡同里拖，「有話進去講！別在這兒丟人現眼！」
黃毛強一巴掌甩開他的手，站得筆管條直。
他昨天晚上被陸安那陣仗嚇破了膽，今天要是不能讓全校人都知道劉一鳴乾的齷齪事，他以後就別想在京市街面上混了。
這時候不補刀，更待何時？
還沒等黃毛強繼續開口，陳靜怡已經清了清嗓子，極其誇張地喊了一嗓子。
「喲！這不是高三五班的劉一鳴嗎？昨天花錢買兇打同學，這會兒怎麼跟社會上的二流子當街拉拉扯扯的呀？」
陳靜怡這一嗓子中氣十足，穿透力極強。
校門口原本還在觀望的學生瞬間炸了鍋，呼啦啦全圍了上來。
連推著二八大槓準備進校門的老師都停下了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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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學生一下炸開了。
「買兇？」
「打誰啊？」
「昨天不是說高三一班沈聿白受傷住院了嗎？」
「不會吧，是他幹的？」
黃毛強聽見這話，怕這黑鍋甩不乾淨連累自己，乾脆心一橫，指著劉一鳴的鼻子就開始倒豆子：
「各位同學聽好了！昨天傍晚，是劉一鳴給了我兩千塊大團結，讓我帶人去城北堵高三一班的沈聿白！」
「他讓我們教訓沈聿白，說那小子勾搭了他看上的女同學。我們拿錢辦事，堵了人，動了鐵棍。錢都在這兒，一分不少還給他！」
黃毛強用力抖了抖手裡那張按了紅手印的紙，生怕大伙兒看不清。
人群里頓時倒吸一口涼氣，議論聲鋪天蓋地砸向劉一鳴。
「真是劉一鳴？他昨天還在班裡說沈聿白活該呢！」
「太下作了吧！」
「為了情書爭風吃醋，花兩千塊錢僱人動鐵棍？這要是打到要害，人不就廢了嗎？」
劉一鳴聽著周圍的指指點點，氣急敗壞地撲上去，想要搶那張按了手印的紙：「你放屁！給我拿過來！」
他剛往前撲出兩步，顧思遠不知道從哪兒溜達出來，長腿看似漫不經心往旁邊一伸。
劉一鳴收勢不住，被結結實實絆了個踉蹌，險些摔個狗吃屎。
顧思遠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笑嘻嘻地開口：「劉少，急什麼？你平時在學校不是兜里揣著錢挺威風嗎，敢做不敢當啊？」
劉一鳴狼狽地穩住身子，正要破口大罵，圍觀的人群突然自發讓開了一條道。
附中的教導主任周主任沉著一張臉，背著手大步走了過來。
顧思淵不緊不慢地走上前，從書包里掏出一個牛皮紙檔案袋，直接遞了過去。
「主任，這是昨天事發的全部材料。裡面有黃毛強的認罪證明、醫院急診科的傷情診斷、沈聿白的就診記錄。」
教導主任接過檔案袋，翻開掃了兩眼，臉色鐵青得嚇人。
他猛地合上卷宗，厲聲盯住劉一鳴：「怎麼回事？！」
劉一鳴立刻換了說法，扯著嗓子喊：「主任，他們誣陷我！這幾個社會青年我根本不認識，他們想敲詐我！」
黃毛強氣笑了：「劉少，你昨天掏錢的時候可不是這麼講的。」
劉一鳴吼他：「你放屁！」
教導主任板起臉來：「行了！都別吵吵了！其他人都散了，馬上要打上課鈴了！劉一鳴，跟我去教導處！」
劉一鳴一聽，立刻急了眼：「主任，我爸會來處理！你們不能只聽他們一面之詞！」
周主任冷著臉：「附中不是菜市場！你爸來了，也得按學校規章辦！」
劉一鳴還要嚷嚷，兩個值周老師已經一左一右站到他身邊，斷了他的退路。
黃毛強趁機把信封死死塞進劉一鳴懷裡：「劉少，錢還你了，咱這帳，徹底清了！」
劉一鳴攥著信封，手背青筋直跳。他恨不得當場把信封撕個粉碎，可四周無數雙眼睛盯著。
撕了，就更坐實了心虛。
半小時後，教導處。
周主任和校長都在，劉一鳴頹喪地坐在椅子上，書包扔在腳邊。
顧思淵冷眼站在門口，顧思遠靠著牆，顧星晚和陳靜怡作為知情人也被叫來了解情況。
沒過多久，教導處的門被推開。
劉一鳴的父親劉老闆夾著個黑皮包，滿頭大汗、火急火燎地趕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