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思遠立刻湊到妹妹跟前,擠眉弄眼地起鬨:「滿滿,你這一臉緊張勁兒幹什麼?」
「誰緊張了?」
「怕不是怕安哥跟沈同學為了你爭風吃醋,在這大街上直接幹起來吧?」
顧星晚白嫩的耳根騰地就紅了,「顧思遠,你趕緊閉嘴!」
「我就合理分析一下嘛。剛才他倆同時開口,又往一條死胡同里鑽,這陣勢一看就冒火星子啊。」
陳靜怡聽不下去了,踮起腳一把擰住他的耳朵,「合理分析是吧?」
「哎喲!疼疼疼!女俠鬆手!」
「就你長了一張嘴天天擱這兒叭叭!滿滿畫了一天多累,你還在這兒氣她!」
陳靜怡手底下一點兒沒留情,用力往上提溜。
顧思遠疼得齜牙咧嘴,身子弓成了一隻煮熟的大蝦,連連求饒:「我錯了!真錯了還不行嗎!」
街口頓時響起一陣鬨笑。
顧星晚轉頭望向那條岔路口,那倆人的背影早瞧不見了,可她心裡還是有點兒懸著。
平時這倆人要是碰上,講不了三句話就得夾槍帶棒地互掐。今天突然這麼默契,怎麼看都不對勁。
……
兩條街外,一條鋪著青石板的死胡同口。
陸安停住步子,轉過身,看著停在三步開外的沈聿白。
「你跟著我過來幹什麼?」陸安語氣漫不經心。
沈聿白面無表情:「這條街寫你名了?」
陸安氣極反笑,這小子裝乖巧的時候惹人煩,撕破臉皮露出這副帶刺的真面目,更是欠抽。
陸安下巴朝胡同外揚了揚。
「廢話少說。那塊不要臉的牛皮糖跟了一路,你去東邊巷口包抄,今天咱倆把這事兒徹底斷乾淨。」
「成。」沈聿白答應得極其乾脆, 兩人利索地各自轉身。
此時,賀文軒正抱著畫材盒,做賊心虛地躲在電線桿後面。他探出半個腦袋,盯著前面空蕩蕩的街道,心裡猛地打了個突。
混跡賭場多年磨出來的直覺告訴他,情況不妙。
今天這局是沒法攢了,先撤再說!賀文軒轉過身,抱緊盒子就想往人頭攢動的十字路口趕。
剛路過一堵爬滿乾枯爬山虎的老牆,前方光線一暗,一道削瘦挺拔的身影斜倚在青磚上。
沈聿白穿著附中的藍白校服,左手纏著紗布,右手屈起指節,有節奏地敲打著牆磚,發出沉悶的「篤篤」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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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的他,身上哪還有半點兒在顧星晚面前溫潤無害的好學生影子。眼窩深陷,漆黑的瞳孔里泛著令人頭皮發麻的狠厲。
賀文軒乾咽了一口唾沫,本能地往後連退兩步。
「你……你想幹什麼?我警告你,現在可是大白天!」
他一邊扯著嗓子虛張聲勢,一邊扭頭就想跑。
沈聿白冷笑一聲:「大叔,急著投胎?」
賀文軒剛轉過身,後背結結實實地撞上了一堵硬邦邦的人肉牆。
陸安長臂一伸,直接攬住了他的肩膀,手臂猛地收緊,如同鐵箍一般。
「賀助理,跑什麼?」
「你不是在美術圈門路挺廣嗎?我們哥倆正想找你好好取取經呢。」
賀文軒拼命掙了兩下,肩膀骨頭被卡得生疼,「鬆手!你們兩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子想幹什麼?」
「光天化日之下,你們還敢動粗不成?」
沈聿白走上前,劈手奪過他懷裡的畫材盒,低頭翻看了一眼。「溫莎牛頓?下了血本啊。」
「還給我!」賀文軒伸手去搶,陸安膝蓋一頂,直接將他整條胳膊反擰到身後,「老實點!」
「放開!再不放開我喊抓流氓了!」
沈聿白「啪」地合上畫材盒,「大叔,你一個大男人,一路尾隨幾個高中生,你覺得把路人喊來,誰先進局子?」
「誰尾隨你們了?這條路是你家開的?」
「從美術館側門出來算起,一共七百四十步。」
沈聿白眼神冷得像冰,「百貨商店門口,你躲在第二根電線桿後頭;食品店外,你借著送貨大爺的板車擋了十五秒。」
「還要我繼續往下報嗎?」
賀文軒後背的冷汗「唰」地浸透了襯衫,「胡說八道!我就是正好順路!」
「嘴硬是吧?那就去派出所找公安同志慢慢聊。」陸安手上加了把勁,押著他就往巷子深處拖。
賀文軒這下徹底慌了神,張嘴便嚎:「救......」
第二個字還沒扯出嗓子眼,沈聿白抬手在他頸側精準地重重一按。
賀文軒兩眼一翻,渾身像抽了骨頭似的直接軟了下去。陸安眼疾手快地揪住他的後衣領,沒讓這孫子的後腦勺磕出腦震盪。
巷弄里瞬間安靜下來, 陸安低頭瞅了瞅爛泥一樣的賀文軒,又把目光轉向沈聿白。
「怎麼,不繼續裝你的溫順好學生了?」
沈聿白蹲下身,隨手打了賀文軒兩巴掌, 確認他是否真的暈了,「你不是早就看穿我了麼。」
他站起身,毫不在意地拍掉袖口蹭上的牆灰,「在你面前演戲,挺費神的。」
陸安嘴角的弧度冷了下來,「你就不怕,我把你的真面目,一五一十地捅給滿滿?」
「隨便你。」
「她要是見識了你這手段,從此躲著你呢?」
沈聿白沉默了片刻,抬起眼眸直視陸安:「我不怕。」
「因為無論我以前是個什麼人,但至少現在我把顧星晚當朋友,絕不會動她一根寒毛。」
陸安眼底的凌厲稍稍收斂,「記住你今天撂下的話。」
「敢食言,我親自送你上路。」沈聿白點點頭,隨後用下巴點了點地上的賀文軒,「這渣滓怎麼處理?」
「就這麼幹揍一頓,沒用。」陸安蹲下身,從賀文軒上衣口袋裡扯出那張嶄新的協辦工作證。
「這種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人,皮肉之苦他轉頭就能忘。」
陸安站起身,指尖彈了彈手裡的工作證,冷笑出聲,
「他不是最喜歡擱外人面前裝大尾巴狼嗎?那我們就發發善心,讓他徹底出個大名。」
沈聿白眼波微動,立刻會意:「你想怎麼辦?」
「給他留個扒層皮的教訓。讓他以後在京市這地界,名聲徹底臭大街,一輩子都別想抬起頭做人。」
兩個原本互相防備得連氣場都排斥的情敵,在這一刻,因為共同守護的底線,達成了驚人的默契。
深秋的穿堂風呼嘯著卷進青石板巷弄。
躺在冷硬地磚上的賀文軒無意識地打了個哆嗦。
他做夢也想不到,等他再次睜開眼的時候,等著他的,將會是一場讓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驚天大洋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