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門關嚴實了 , 顧星晚脫了外衣,像個小泥鰍似的鑽進帶著陽光味的被窩。
林晚星和衣躺在她身側,伸手幫她把散亂在鬢角的碎發別到耳後。
「心裡還堵得慌?」
「有一點兒。」
顧星晚反手抓住母親的手指,輕輕摩挲著,「媽,他講那些傷人話的時候,心裡肯定比我還難受。」
「你才多大點,就操這麼多閒心。」林晚星嗔怪道。
「我十七了,過了年就成年了,不小啦。」顧星晚往母親懷裡拱了拱,「媽,你跟爸這次急匆匆趕回京市,是不是因為發現有什麼不對勁,擔心我們?」
林晚星颳了下她的俏鼻子:「你倒是個鬼靈精。現在翅膀硬了,有事都敢瞞著我跟你爸了。」
顧星晚抿了抿嘴唇,安靜了片刻,忽然仰起臉:「媽,這周末咱們不是定好了要去星川福利院做義工嗎?」
「嗯,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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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不能……帶沈聿白一起去?」
顧星晚眼睛裡閃過一絲希冀,「他畫畫特別厲害,可以教院裡的弟弟妹妹畫畫。福利院那麼熱鬧,他去了,沾點人氣兒,心裡也許能透亮些。
我想讓他知道,咱們家的人,不會因為他發幾句脾氣就把他當破布條丟開。」
林晚星心裡一軟 , 這丫頭,脾氣隨了自己,認準的人和事,十頭牛也拉不回來。
「只要他自個兒願意,就帶他一起去。」
「他肯定願意的!」顧星晚瞬間來了精神。
「瞧你,剛才還哭得像個大花貓,這會兒又有鬼主意了?」
「我明天就在校門口堵他,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在學校堵,不准往城北跑。」
「遵命!」顧星晚抱住母親的胳膊,終於安穩下來, 沒多久,呼吸便均勻了。
聽著女兒漸漸均勻的呼吸聲,林晚星等了一會兒,才輕手輕腳地下床,把被角掖了個嚴實。
推開書房門時,裡面亮著一盞昏黃的檯燈 , 顧景川正靠在摺疊床上看一沓厚厚的資料,旁邊搪瓷缸里的茶水熱氣已經散盡了。
「我就知道你要過來。」他放下手裡的活計,掀開被子讓出一半地兒 , 林晚星順勢靠進他寬闊的胸膛里。
「滿滿想周末帶那小子去福利院,我做主點頭了。」
「點就點了唄。」顧景川抬手攬住媳婦的肩膀。
「你不攔著?」
「滿滿十七了,分得清好歹。團團圓圓也向著那小子,說明這孩子行得正。他今天自己挨打也要推開滿滿,至少對咱們閨女這份心,不假。」
顧景川頓了頓,深邃的眼裡划過一抹厲色, 「放心 , 這個事情我會查清楚。」
他替妻子拉了拉被角,聲音沉穩:「這事交給我 , 我們出去這麼多天,公司一堆挑大樑的事等著你,你踏實管好生意。」
林晚星仰起頭,在男人線條凌厲的下巴上親了一口,眉眼帶笑:「老公,你最靠譜了。」
顧景川喉結滾動,低聲輕笑:「用得著我就叫老公,平時怎麼沒見你這麼嘴甜?」
「你把這藏在暗處的毒蛇扒出來,我還能更甜。」
等林晚星在懷裡沉沉睡去,顧景川這才極其輕柔地抽出手臂。
他披上外套,走到書桌前,從上了鎖的最下層抽屜里,拿出一本舊得卷了邊的紅皮通訊錄。
翻到特定的一頁,他拿起桌上的撥號座機,撥出了一串長長的內部號碼。
電話接通的那一秒,顧景川臉上平時對著妻女的溫和瞬間褪盡,冷如寒霜。
「幫我查個人,霍思琪。」
「別走明面上的關係, 我要她過去六年裡所有行蹤!」
......
同一時刻,城北筒子樓。
沈聿白推開出租屋的木門,手剛碰到牆邊的拉繩開關,動作就猛地停住了。
空氣里飄著一股玫瑰香,極淡,換作旁人壓根聞不出來,但他太熟了。
沈聿白後背瞬間貼緊粗糙的牆面,渾身肌肉緊繃到了極點。
他順著門框往上摸,指腹碰到一處異樣——那裡用舊膠布固定著一枚薄薄的美工刀片,借著夜色完全隱形。
他輕巧地將刀片捏在指間,站在門口一動沒動,直到雙眼完全適應了屋內的黑暗。
屋裡沒人,床下是空的,衣櫃門還保持著他離開前特意卡住的角度。
搪瓷水杯也沒挪位,可桌上多了一封信,就堂而皇之地壓在那本翻得卷邊的英語詞典下。
沈聿白站了許久,才抬腿走過去。
「啪」地一聲拉開檯燈,扯開那個牛皮紙信封。霍思琪那熟悉的字跡,刺得他眼皮狠狠一跳。
「小白,今天的表現姐姐很不滿意。」
「記住你是誰, 我已經離開京市,但別高興得太早。我隨時盯著你。」
「每天匯報情況,不許遺漏.......愛你的姐姐。」
信紙右下角畫著個笑臉,旁邊粘著一片乾枯的玫瑰花瓣。
沈聿白死死盯著那片花瓣,手背上青筋暴起,指間的美工刀片沒捏穩,掉在地上發出一聲輕響。
他沒去撿,過了好一會兒,才把信紙上的字又咬著牙過了一遍。
離開京市了?這幾個字在腦子裡來回撞。真走了?他不敢信姐姐會這麼輕易放過他。
沈聿白順著桌腿滑坐下去,膝蓋抵著冰冷的水泥地,左肩的舊傷扯得發麻。
他腦子裡亂成一鍋粥,最後定格的畫面,卻全是剛才在胡同電話亭旁,顧星晚被冷風吹得通紅的鼻尖。
同一時間,深夜飛往H國的航班上。
頭等艙的寬大皮椅被放平。霍思琪戴著墨鏡,手裡把玩著一張洗出來的黑白照片。
照片是保鏢偷拍的:黑漆漆的胡同口,沈聿白背對著鏡頭,對面站著顧星晚。
她塗著正紅色指甲油的指尖,在照片上顧星晚的臉上用力劃了劃。
「小白,別讓姐姐失望。」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喃喃自語,「再見面時,姐姐絕對給你準備個大驚喜。」
隨手把照片丟在小桌板上,她轉頭看向漆黑的舷窗外。
林晚星這次回京的速度出乎意料,本來還想多玩幾天,現在只能先避避風頭。
無所謂,好戲才剛開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