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就比！」一個扎羊角辮的小姑娘率先舉起手，激動得從板凳上蹦了下來。
「我們出題！」活動室里的孩子立刻呼啦啦圍了上來。
有人抱來一沓畫紙，有人把蠟筆和半截彩鉛全倒在桌上。幾個年紀小的趴在地板上，抓起筆就是一通亂畫。
橫線、圓圈、歪歪扭扭的方塊，全擠在一張紙上。
顧思遠撿起來端詳了半天：「這畫的啥玩意兒？」
畫紙的小男孩吸了吸鼻子：「這是題，不能告訴你！」
「行，有點比賽精神。」顧思遠樂了，把畫紙收走，捲成紙團塞進一個空掉的麥乳精鐵盒裡。
孩子們很快定好了規矩。陸安和沈聿白各抽一張紙，不許擦掉原來的線條，誰能在最短時間內補成完整的畫，再編出一個故事，誰就算贏。
「畫得好看不算，還得故事好聽！」
「不能讓滿滿姐姐幫忙。」
「小白哥哥也不能講外國話，欺負我們聽不懂！」
沈聿白靠在桌邊，聽到最後一句，眉峰微微挑了一下。
陸安直接把麥乳精盒子拿了過去：「我先替他抽。」
他撥開上面幾個紙團，手指直奔盒底，挑出最皺的那張，一把塞到沈聿白手裡：「運氣不錯。」
沈聿白展開畫紙。
紙上十幾根黑線糾纏在一起，中間還被黑蠟筆塗了個大黑疙瘩。別說補畫，想找個下筆的位置都難如登天。
顧星晚抿住唇，偏頭瞪向陸安 , 陸安臉不紅心不跳地坐回小板凳：「隨便抽的。」
「安安哥哥耍賴！」有個眼尖的孩子當場揭穿他。
陸安敲了敲桌面：「你看見了？」
「沒、沒看見。」
「沒證據那就不算。」
顧思遠抱著胳膊，嘖嘖兩聲：「我說陸安同志，你都上大學了，還欺負幼兒園小朋友不懂講證據。你這思想覺悟很危險啊，得拉出去檢討。」
沈聿白沒摻和他們的嘴仗，修長的手指拿起一支黑色蠟筆：「就這張。」
他目光掃過紙上的黑線，手腕一轉，幾筆拉長了外側的線條，又在那黑疙瘩上添出個尾鰭。原本亂成一團的部分，巧妙地化成了鯨魚的腹部，幾條交錯的亂線被他順勢拉成了星河。
銀色蠟筆落下，紙上憑空多出閃爍的星星和彎月。
「哇！鯨魚飛上天啦！」
「它為什麼不住在海里呀？」
「它會不會掉下來？」
孩子們擠到桌前，恨不得把腦袋都扎進畫紙里。
沈聿白放下蠟筆，聲音依舊清冷，卻多了幾分耐心：「它出生在很深很黑的海底，從來沒見過月亮。有一天，它聽見岸邊的小孩講，天上有一片更大的海。那裡的水不會困住誰，也沒人規定它必須留在哪兒。」
一個小女孩急急地追問：「後來呢？」
「後來，它順著星星遊了出去。」
教室里頓時炸開了鍋，叫好聲一片。陸安拿過那張畫，來來回回看了兩遍，嘀咕道：「畫鯨魚就畫鯨魚，非得飛到天上。」
「比賽規則也沒規定它不能飛。」沈聿白從麥乳精盒子裡取出一個紙團，遞到陸安跟前：「該你了。」
紙團展開，上面排滿了方塊和圓點，亂七八糟毫無頭緒。
陸安抬頭 , 沈聿白語氣客客氣氣：「隨便抽的。」
「你倆真夠行的。」顧思遠搬了個小馬扎坐到兩人中間，煞有介事地清了清嗓子，
「各位觀眾，現在進行的是京市第一屆爭風吃醋大擂台。紅方陸安，擅長冷臉和背後下黑手；藍方沈聿白，擅長記仇和現場還擊。」
陸安眼刀子立刻掃了過去。
顧思遠馬上改口：「咳，義工才藝友好交流賽！友誼第一，比賽第二哈。」
陸安沒再搭理他，抄起一把直尺，將紙上的方塊利落地連在一起。
他是學電腦程式的，對邏輯結構極其敏感。
紙上的方塊被他分成了不同的區域，圓點則變成了控制機關。沒出幾分鐘，一座如同遊戲機里才會出現的十二關迷宮城堡，躍然紙上。
「這座機關城有十二關。」陸安拿筆點著第一個圓點，「踩到白點才能前進，黑點代表陷阱。走錯一步，就得退回原點重來。」
孩子們一聽這類似電子遊戲的新鮮玩意，全來了精神：「我們能玩嗎？」
「能。」陸安起身拿了根白粉筆，大步邁到外頭，直接在活動室外的水泥地上畫出了格子。
他把孩子們分成兩隊，又用廢棄的木塊當關卡, 院子裡很快響起震天的歡呼聲。
「白點！快踩白點！」
「哎呀錯啦，你掉進陷阱啦！」
沈聿白站在廊檐底下，看著陸安遊刃有餘地指揮孩子們跑來跑去，破天荒地誇了一句：「設計得還行。」
陸安拍掉手上的粉筆灰，走上台階：「你那條魚也能看。」
「那是鯨。」
「都一樣。」
「差得不少。」
兩個少年隔著台階，誰也不肯讓上半句, 小裁判們卻拒絕評輸贏。
「小白哥哥畫得好！」
「安安哥哥的遊戲最好玩！」
「兩個並列第一！」
顧星晚走過來，當即拍板：「既然平局，且兩位都這麼有本事。活動室外牆正好缺一幅大畫，你們倆，一起去畫完。」
陸安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跟他？」
「對。」
「憑什麼？」
顧星晚毫不客氣地把兩把大刷子分別塞進兩人手裡：「就憑我是裁判。」
外牆前幾天剛刷過一層大白漆, 陸安拿鉛筆定整體結構，準備畫一座大福利院。
沈聿白抱臂看了一會兒，直接指出屋頂比例不對：「牆面這麼長，主體全擠在中間，兩邊太空。」
「我有安排。」
「你的安排就是留兩片大白牆？」
「那是活動區。」
「看不出來。」
陸安捏著鉛筆，轉過身冷笑：「要不你來？」
「可以。」
「你想得倒美。」
孩子們端著洗臉盆裝的顏料水圍在兩人身後，嘰嘰喳喳地提要求：「我要小兔子！」「還要闖關城堡！」「剛才的巨鯨也要畫上去！」「滿滿姐姐要站在最中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