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星晚咬住飽滿的下唇,知道實在是裝不下去了。她深吸了一口氣,索性破罐子破摔。
「行了,我不裝了,跟你交個實底。」顧星晚迎上他的目光,清亮的大眼睛滿是真誠,「這裡是我家閒置的老院子,環境總比你現在住的那個筒子樓強。」
她揚起尖俏的下巴,把手裡那串黃銅鑰匙直直地遞了過去。
「我不收你房租 , 你住進來,幫我看著這院子,平時掃掃落葉打理一下。咱們這叫等價交換,誰也不欠誰的。」
沈聿白沒接, 他垂下眼眸,冷冷掃過那串泛著光的鑰匙。
臉上的溫度一點點冷卻,最後重新結成那層讓人無法靠近的冰殼。
氣氛眼看著又要僵住,顧思淵適時站了出來。
「這院子一直空著沒人氣,容易招灰生蟲子。」顧思淵推了推眼鏡,語氣沉穩得體,
「你住這兒,算是幫了我們顧家一個大忙。我們兄妹幾個都要備戰高考,平時壓根沒時間過來。互惠互利的事,你不用覺得有心理負擔。」
顧思遠立馬機靈地接茬:「對對對!我爸媽平時忙得腳打後腦勺,這院子要是再不找人看著,過兩年遇上大雨估計房頂都得塌了。你要是不住,我們就得另外花冤枉錢請人。」
陳靜怡在一旁幫腔:「沈聿白,你看滿滿這麼費盡心思的份上,你就點個頭唄。」
他們幾個配合得天衣無縫,一字一句都在小心翼翼地保全著沈聿白那份敏感的自尊心。
沈聿白依然沉默著。
他轉過頭,目光掠過破舊的木箱,掃過爬滿藤蔓的青磚牆,最後,沉沉地落在了院子外面那棵老槐樹的方向。
昨天半夜, 他租住的那個狹小破敗的筒子樓單間,門縫上粘著的一截細小頭髮絲,斷了。
有人摸進了他的地盤, 雖然什麼東西都沒翻動,只留下了兩張照片,
但他心裡清楚,他已經被霍思琪手底下的眼線徹底盯死了。那個住處,已經成了隨時會爆炸的火藥桶。
他原本也計劃著,趁這兩天搬進東城這片迷宮一樣錯綜複雜的區域潛伏。
而顧星晚陰差陽錯提供的這個老院子,隱蔽性極強。有多個出入口可以隨時應變撤退,牆外的視野盲區足夠多。
這不僅是一個住處 , 這是目前最完美的戰術庇護所。
更重要的是,這裡,離顧星晚平時活動的圈子很遠。
能把她跟危險徹底隔絕開。
顧星晚見他遲遲不吭聲,心裡有些發毛。她舉著鑰匙的手腕都快酸得發顫了。
就在她以為沈聿白要犯軸,扭頭走人的時候 , 沈聿白終於開口了。
「租金按東城這邊的市價走。」他語氣冷硬,不留半點轉圜的餘地,「一分錢都不能少 , 說了等價交換,就是等價交換。」
顧星晚心裡一喜 , 管他呢!只要這頭倔驢肯住進來,離開那個危險的大雜院就行,至於房租,以後隨便找個藉口免了就是。
「成交!」她眉眼一彎,高興地把鑰匙往前一送,硬生生塞進他寬大的掌心裡。
沈聿白手指猛地收攏,冰涼的黃銅觸感硌著他的掌心 , 他抬起頭,直勾勾地盯著顧星晚。
「但我有一個規矩。」他的聲音壓得很低, 顧星晚臉上明媚的笑容還沒完全綻放開。
「從今天起。」沈聿白死死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沒有我的允許,你們,絕對不能踏進這個院子半步。」
他的語氣極其肅殺認真,甚至帶著強烈的、近乎於兇狠的警告意味。
顧星晚愣住了,身後的顧家兄弟也皺起了眉頭。剛才還好好的,怎麼翻臉比翻書還快?
她張了張嘴,剛想問句憑什麼。
「聽見沒有?」沈聿白往前逼近半步,黑壓壓的眸底翻湧著不知名的情緒,迫人的壓迫感撲面而來。
「記、記住了。」顧星晚被他駭人的眼神懾住,下意識地點了頭。
沈聿白立刻收回視線,轉身走向那堆舊家具,只留給眾人一個冷漠至極的背影。
誰也沒有注意到——就在十分鐘前,五個人剛走到胡同口的時候。
沈聿白借著低頭看路避開水窪的動作,敏銳地捕捉到了外牆上的異樣。
院外那棵老槐樹旁邊,一塊極不起眼的青磚下角。
有人用白色的粉筆,畫了一個極其微小的叉形標記。旁邊還特意添了兩道平行的短線。
胡同里的大爺大媽路過,只會以為那是哪家頑童隨手畫的塗鴉。
但在沈聿白的眼裡,那無異於一道催命符。
那是「赫爾曼特訓營」里獨有的死亡追蹤記號。
代表獵物的確切位置,已被鎖定。
霍思琪養的那群瘋狗,動作比他預想的還要快,他們竟然已經無聲無息地滲透進了東城。
沈聿白背對著眾人,攥緊手裡的那串鑰匙,骨節用力到泛出青白。左肩上剛剛結痂的傷口因為肌肉緊繃,隱隱作痛。
他必須要在這個院子裡,趕在危險爆發之前,親手解決掉暗處的那些惡狗。
哪怕弄髒自己的手,也絕對不能牽扯到身後的她。
絕對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