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交車在坑窪不平的路上顛簸 , 顧星晚靠在車窗邊,窗外的低矮平房和兩排粗壯的楊樹被車子快速甩在後頭。
她的腦袋瓜正飛速運轉,把老院子裡的事兒重新盤算。
沈聿白剛才臉上的表情太嚇人。
那句冷冰冰的警告,壓根不是在立什麼規矩,那是常年刀口舔血養出來的本能戒備。
他在防備暗處的麻煩。他不想把顧家人卷進他的爛攤子裡。
顧星晚貝齒輕輕嗑著下嘴唇,大眼睛滴溜溜轉——她偏要管, 想拿恐嚇這招逼她打退堂鼓,算盤打錯了。
顧景川和林晚星養出來的閨女,骨子裡就沒「怕」這個字。
不過爸媽早有家訓,遇事絕對不能一個人頭腦發熱單幹。
陸安身手好,腦子活,背後還有大院的關係,把他拉下水最合適不過。正好可以借著幫忙的名義,讓這兩個水火不容的人多磨合磨合。
把這兩頭狼拴在一個槽子裡吃草,以後辦起事來絕對順手得多。顧星晚唇角悄悄翹起,這筆買賣穩賺不賠。
隔了兩排的單人座上,沈聿白脊背繃得猶如一張拉滿的硬弓。
他半側著身,視線死死鎖在車廂外側的反光鏡里。玻璃面上,折射出後方的街景和車流。
每到一個十字路口,他都會根據周邊建築的排布,在腦海里快速勾勒出最佳狙擊點和盲區。
腦袋只有極細微的偏轉,就把後面跟著的幾輛吉普車和騎著自行車的路人全部過了一遍篩子。
前排的顧思淵靠著椅背,借著車窗的倒影,將沈聿白這一系列的細小動作盡收眼底。
東城那個院子,他們今天明明是臨時起意才過去的,可沈聿白的反偵察習慣,已經刻進了骨頭縫裡。
這種高度警覺的狀態絕不是未雨綢繆。這是被獵人死死咬住脖頸時才有的反應。麻煩早就踩在他們的腳後跟上了。
顧思淵抬手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看來那套閒置的破院子,馬上就要不太平了。
后座上,顧思遠往陳靜怡那邊擠了擠,拿胳膊肘直撞她的胳膊。
「餵。」他把嗓音壓得極低,透著股八卦勁兒,「你猜滿滿能咽下這口氣不?姓沈的剛才指著鼻子警告我們了,我妹那個倔驢脾氣,明天肯定得背著我們偷偷溜過去查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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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靜怡嫌棄地往旁邊挪了挪,翻了個巨大的白眼。
「你親妹妹什麼脾氣你跑來問我?圓圓,你這腦袋瓜子是專門用來顯個兒高的嗎?」
顧思遠頓時垮下臉,滿臉憋屈。
「你能不能別老拿話撅我。我這不好聲好氣跟你探討敵情呢嘛。」
陳靜怡下巴微揚,理直氣壯地頂回去:「我沒撅你啊,我這也是在好聲好氣地回答你的問題。」
顧思遠徹底沒脾氣了,雙手一攤,直接認栽:「成,我欠撅行了吧。」
陳靜怡「噗嗤」一聲樂了出來,眼角眉梢全是明艷的笑意。
過道另一邊。沈聿白的餘光忍不住瞥向窗邊的那個女孩。
顧星晚一會兒擰著秀氣的眉毛,一會兒又暗暗偷笑,小表情極其生動。
他心裡疑惑不解, 剛才自己放出那麼重的話,她不是應該覺得委屈生氣的嗎?這竊喜的表情是怎麼回事?
他的視線不受控制地在那張白淨無瑕的臉上多停留了兩秒。然後立刻收回注意力,強行壓下心頭那股莫名的燥熱。
右手探進寬大的褲兜里,粗糙的指腹死死摩挲著那串黃銅老鑰匙的邊緣。
同一時間 , 城西,某處隱秘的安全屋內。
屋裡沒拉燈繩,只有窗外的斜陽照進來,將空氣里翻滾的浮塵照得清清楚楚。
桌上擺著一台電台,旁邊散落著幾張手繪的京市街道圖。
秦朗快步推門走進房間,從桌上抄起一份剛用鉛字打字機敲出來的絕密簡報。
外派的偵察暗哨動作很利落,順藤摸瓜,又挖出了兩個負責交接的外圍狗腿子。
這幫人的行動軌跡、換班時間卡點、還有碰頭時的黑話手勢,全部被詳細地匯總在薄薄的紙上。
秦朗把材料利索地裝進牛皮紙檔案袋,繞了幾條錯綜複雜的巷子,用最快速度送到了林晚星手裡。
星川集團總裁辦公室里,林晚星靠在皮椅上,快速翻閱手裡的加密簡報。
當看到顧星晚把東城老院子租給沈聿白,並且被人盯上那一段時,她清麗的眉眼瞬間冷凝,眉頭死死擰緊。
那群雜碎的髒手,竟然快要摸到自家寶貝閨女的衣角了!
林晚星將簡報拍在桌上,當機立斷,抬頭向秦朗下達指令。
「第一,把那幾個暗樁給我死死盯住,務必連根拔出他們的老巢和背後的上線!」
「第二,東城那個老院子周邊三百米範圍,全面鋪開咱自己人,二十四小時交叉布控。」
「第三,讓底下的兄弟們嘴巴嚴點,動作輕點。繼續裝瞎,沒我發話,絕對不能打草驚蛇!」
秦朗立刻挺直腰板,沉聲領命,轉身大步邁出辦公室。
下午,市一中的下課鈴聲準時敲響。
顧思遠抓起軍綠色書包,第一個衝出後門,直接跑到樓梯口卡位。
沈聿白剛背著單肩帆布包走出來,就被他攔個正著。
「嘿!救命恩人!」顧思遠扯著嗓門大喊,走廊里幾個別的班的學生齊刷刷探頭看過來。
「你今天搬家要不要我幫忙?你可是剛救了小爺一命,從今天起,哥們這身板隨便你差遣!」
沈聿白腳下不停,直接繞過他往樓下走。
「不用,我東西不多。」
「別啊!客氣啥!」顧思遠不甘心地跟在屁股後面嘰嘰歪歪。
沈聿白走到樓梯拐角,猛地停住腳步,轉身死死盯住他。眼神像結了一層冰,透著寒氣。
「別把我的話當耳旁風。那院子現在是我的地盤,沒有我的同意,誰都不准靠近半步。」
顧思遠被這氣場一震,立刻舉起雙手作投降狀。
「明白明白!保證不去!你這嘴怎麼光會念這一句台詞。」
顧星晚剛從前門走出來,一眼就瞧見這兩人僵持的畫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