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家主臥里,林晚星猛地從床上坐了起來。
窗外夜色黑得像化不開的墨,屋裡沒開燈,只有床頭那隻上海牌小鬧鐘發出「滴答滴答」的走針聲。
她一把按住胸口,掌心瞬間黏膩一片。
剛才那陣心悸來得太邪乎,疼得她差點兒喘不上氣。
不是做夢, 滿滿出事了!
這念頭冒出來的瞬間,林晚星後背的冷汗「唰」地浸透了棉布睡衣。
她連棉拖鞋都沒顧上趿拉好,扯過一件大衣披上就往外沖。
三胞胎的房門關得嚴嚴實實。她一把推開門,屋裡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林晚星幾步邁過去,伸手掀開第一張床的被子。
只有個長條枕頭。第二張,還是枕頭。
到了第三張床上,兩個枕頭疊在一塊兒,外頭甚至還賊精地裹了件滿滿常穿的紅毛衣。
林晚星站在床邊,手指頭止不住地打顫。
這幾個小兔崽子,長能耐了,竟然敢在家裡擺迷魂陣!
她死死壓著火,轉身抓起床頭柜上的按鍵座機。撥號的時候,指尖抖得連按錯了兩回鍵。
101看書①⓪①ⓚⓚⓢ.ⓒⓞⓜ全手打無錯站
「嘟——」電話那頭響了好幾聲才接通。
「餵?」
「秦朗,是我。」林晚星一開口,嗓子緊得像塞了把沙子,「孩子們在哪兒?」
電話那頭突然死寂了兩秒 , 秦朗沒立刻搭腔。
林晚星一把攥緊聽筒,骨節泛白:「別跟我打馬虎眼 , 說!」
「晚晚……」
「秦朗!」
這一聲厲喝落下,秦朗那邊終於是撐不住了。
「東城老街的平安診所,出大亂子了。」
林晚星手背上的青筋直突突:「說清楚點!」
「軍方和公安已經封鎖了周邊,正在強行疏散老百姓。顧院長親自下的死命令,消息暫時捂住,怕驚動家裡。」
秦朗頓了頓,語速驟然加快,「幾個孩子都在現場附近 , 但滿滿的具體位置,我這邊還沒摸到准信。」
林晚星只覺得一盆冰水當頭澆下,胸口拔涼:「顧景川呢?」
「顧院長已經帶人殺到現場了。」
林晚星「啪」地掛斷電話,裹緊大衣就往外走。
剛推開門,走廊另一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大嫂程安安穿著真絲睡袍站在那兒,平日裡最講究的羊毛卷亂成了一團。
「晚晚,大半夜的,你這風風火火去哪兒?」
林晚星腳下沒停:「去東城。」
程安安臉色猛地一變:「出事了?」
「滿滿不在房裡,那幾個皮猴子全溜了。」
程安安那點睡意當場飛到了九霄雲外,咬牙切齒道:「等我拿車鑰匙!」
兩人剛衝到四合院門口,「嘎吱」一聲刺耳的急剎。
車門被粗暴推開,蘇瑤從駕駛座上跌跌撞撞跳下來,眼眶熬得通紅,肩膀上的披肩都歪到了胳膊肘。
「晚晚!」她聲音裡帶著哭腔,「糖糖不見了!」
程安安沒忍住,罵了句髒話:「這群小祖宗,真是要翻了天了!」
林晚星一把拉開車門:「別廢話,上車!」
蘇瑤爬回駕駛座,握著方向盤的手還在發抖:「去哪兒?」
「東城平安診所,抄近道,快!」
油門轟鳴,車子像離弦的箭一樣竄進了黑夜裡。
程安安死死抓住前座椅背,氣得嗓子眼都在冒煙:「等我逮著圓圓那渾小子,我非把他耳朵擰下來下酒!」
「這幫小兔崽子……膽子忒肥了!」蘇瑤咬著牙,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林晚星沒接話 , 她死死盯著前方的夜路,心裡只剩下一個念頭:滿滿,千萬別出事。
……
與此同時,東城老街外。
黃黑相間的警戒線已經拉死在巷口。陳鋒黑著臉,親自帶人挨家挨戶往外趕人。
「都往後退!大晚上的避一避!」
「煤爐子全滅了!板車推走,別擋道,動作快點!」
幾名公安把門板拍得震天響,睡眼惺忪的住戶被扯起來,披著襖子就往外跑。
有個光膀子的大漢不肯走,抱著半床破棉被杵在門口嚷嚷:「同志,我家那台雙缸洗衣機還沒搬呢!」
陳鋒一把薅住他胳膊,硬生生往外拽:「命重要還是你那破機器重要?趕緊走!」
巷子深處,陰冷的風打著旋兒。
顧景川站在那個又窄又破的通風口外。軍區的拆彈工兵已經趕到,卻被那幾根焊死的生鏽鐵條死死擋在外頭。
通風口太小,成人的骨架根本縮不進去。裡頭又是年久失修的承重牆,絕不能上傢伙強拆。
一點多餘的震動要是引燃了引信,整間地下室外加半條街,全得被炸上天。
「還有多久?」
顧景川開口時,平日裡溫潤清朗的嗓音,此刻沉得像淬了冰的鐵。
沈聿白貼著牆根,眼底儘是駭人的冷意:「兩分多鐘。」
陸安眼珠子都紅了:「讓我進去!」
顧景川一把扣住他後頸,單手把他拎了回來。
「撤。」
陸安像頭小豹子似的死命掙扎:「顧叔!滿滿還在裡面!!」
顧思遠也急紅了眼:「爸!讓我試試,我比陸安瘦,說不定能擠進去!」
顧景川金絲眼鏡後的目光掃過這幾個渾身是泥的孩子,臉上沒留半點商量的餘地:「全部撤到警戒線外 , 這是命令!」
顧思淵站在原地,雙腳像生了根,死活不挪步:「爸,滿滿一個人在裡面。」
顧景川轉過頭,看著平時最穩重的長子:「你知道她還在裡面,當初為何不把她攔死?」
顧思淵攥緊的拳頭猛地一顫,手指無力地鬆開了。
這句話,比動家法還讓他難受。
顧景川沒再看他們,抬手打了個作戰手勢。幾個軍區暗樁立刻上前,連拖帶拽地把陸安、顧思遠和糖糖往後方掩體帶。
糖糖腳下一個踉蹌,眼淚奪眶而出:「顧叔叔,滿滿該怎麼辦啊……」
此時,地下室配藥房內。
顧星晚趴在那個要命的銀色箱子前,黃豆大的汗珠順著白淨的下巴往下滴。
配藥房裡悶得像個蒸籠。牆角堆著發黑的過期藥瓶,地上淌著打翻的酒精棉和劣質消毒水,那股混合著死老鼠的霉味直衝天靈蓋。
倒計時屏幕上:一分五十二秒。
她捏著那塊碎玻璃,手心滑得快要抓不住。
紅線,藍線,黃線。密密麻麻的線路像毒蛇一樣纏繞在雷管和計時器上。
顧星晚腦子裡飛快過著大伯顧承宇曾經在靶場教過的「排雷」知識:真傢伙不會把生路擺在明面上。
顏色能騙人,走線能騙人。最要命的就是誘線,剪錯一根,直接去見閻王。
她死死咬住下唇,嘗到了一絲鐵鏽般的血腥味,逼自己顫抖的手停在半空。
不能慌,顧星晚,你可是老林家和老顧家的種,不能慫!
排雷不能靠猜,得找破綻。
她猛地閉上眼,屏住呼吸。藥水味、霉味、灰塵味被屏蔽,幾秒後,她再次深吸一口氣。
她從小鼻子就毒,林晚星總笑她是「狗鼻子」,鍋里多滴半勺香油她都能聞出來。
在滿室刺鼻的惡臭中,她捕捉到了一絲極其微弱的、發澀的工業膠水味。
顧星晚猛地睜眼,鼻尖幾乎貼著線束湊過去。
不對,不是那根最粗的紅線,也不是接在計時器主板上的黃線!
那根最細的紅線,死死壓在藍線底下,靠近雷管底座的外皮上,有一處微乎其微的補膠痕跡!那股微量的絕緣膠味道,就是從那裡散出來的。
就在這時,地下室外頭的走廊里忽然傳來雜亂的腳步聲 , 有人用外語罵了一句髒話。
「外頭巷子怎麼沒動靜了?見鬼!」
「出去看一眼!」
顧星晚的心跳漏了一拍。那些境外的死士發現不對勁了。
她沒時間了。
倒計時:三十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