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九秒。
顧星晚把碎玻璃的鋒刃狠狠壓在那根細紅線上 , 可厚玻璃太鈍,一次沒割斷。
她調轉角度,手腕猛地發狠往下壓。玻璃邊緣直接豁開了她手腕嬌嫩的皮肉,鮮血湧出,疼得她眼淚飆了出來,但硬是沒發出一丁點聲響。
十六秒。
「哐當!」外頭有人開始拽配藥房的鐵門。
十五秒!
顧星晚抬起滲血的手按住線束,連帶著皮肉和那根細線,用力一拉!
「咔噠——」
計時器的紅光閃爍了一下,徹底熄滅。
跳動的數字死死卡在了:00:10。
顧星晚盯著那塊暗掉的屏幕,整個人像抽乾了骨頭,一屁股癱坐在滿是灰塵的地上。
她沒敢哭出聲,連氣都不敢喘大 , 外頭的鐵門正在被一腳腳踹得震天響。
她手腳並用地把箱蓋虛掩上,轉過身,像只狼狽的小貓一樣往通風口拼命爬 , 衣袖被生鏽的鐵皮倒刺死死掛住,她拽了一下沒扯開,乾脆一咬牙,把半截袖子硬生生撕裂。
……
外面,冷風如刀。
顧景川像尊煞神一樣站在通風口前,渾身的肌肉緊繃到了極限。
沈聿白的臉色白得像一張紙,死咬著後槽牙。
陸安被兩名軍人死死按著,嗓子早就喊破了音:「放開老子!顧叔,讓我過去看看!」
「閉嘴!」顧景川突然厲喝一聲,抬起右手。
周遭瞬間死寂 , 極其細微的刮擦聲從牆縫裡傳出來。
緊接著,一隻沾滿灰土和鮮血的小手,扒住了通風口的邊緣。
隨後是顧星晚那張糊滿黑灰的臉。她原本柔順的頭髮打成了結,半截袖子成了碎布條,白嫩的手腕上鮮血直流。
顧景川穩如磐石的手,此刻竟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他一步搶上前,大半個身子探進牆根,一把將渾身是傷的女兒從黑窟窿里抄了出來。
腳剛落地,顧星晚就被那個寬闊的胸膛死死按住。
她聽見了顧景川的心跳,亂得像擂鼓。
從小到大,爸爸在她眼裡就是一座挪不動的山,天塌下來他連眉頭都不帶皺的。可這回,他抱著自己的胳膊勒得像鐵箍,幾乎要把她肋骨勒斷。
顧星晚把下巴擱在他肩膀上,小心翼翼地叫了一聲:「爸爸,我把炸彈拆了。」
顧景川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冷空氣。他飛快地鬆開她,寬大的手掌捧起她那張髒兮兮的臉,目光凌厲地掃過她的手腕。
「還能走道嗎?」
「能。」
「好。」
顧景川沒有半句廢話,轉身把她推進了後方的安全線。
陸安和沈聿白幾乎同時撲上前,一左一右穩穩接住了人。
顧景川立在風口,背對著他們,聲音比夜風還要冷上幾度:「給我看好她!回頭我再挨個收拾你們幾個無法無天的東西!」
沈聿白垂下眸子,默默抓過她流血的手腕,用乾淨的衣角輕輕裹住。陸安二話不說,脫下自己的夾克外套,兜頭把她裹成了個粽子。
糖糖哭著撲過來抱住她:「你剛才差點把我的魂兒都嚇飛了!」
顧思遠在一旁心有餘悸地抹了把臉上的汗泥:「滿滿,小祖宗,我先給你跪一個,求你以後別這麼彪悍了行不行?」
顧思淵一言不發地走到前面,將弟弟妹妹全擋在身後,悶聲道:「有什麼錯,回家一起扛。」
另一頭,顧景川轉過身的瞬間,眼底只剩下一片森然的殺氣。
他抬起右手,在夜色中狠狠劈下。
網口收緊 , 暗處蓄勢待發的人如獵豹般同時出擊!
「砰!」診所後門被粗暴破開。幾個想趁亂溜出來的境外死士剛冒頭,就被軍方的尖兵一腳踹中膝彎,死死按趴在泥水裡。
陳鋒拔出配槍,帶隊從正門強壓進去:「公安辦案!雙手抱頭,全部趴下!」
一個滿臉橫肉的僱傭兵試圖摸後腰的匕首,被衝上來的顧承宇帶來的人一個利落的擒拿,伴隨著清脆的骨折聲,直接卸了胳膊。
地下室里沉悶的槍聲只響了一聲,一切便歸於死寂。
顧景川雙手插在風衣口袋裡,站在警戒線入口,冷眼聽著對講機里的匯報。
「一號目標控制。」
「二號控制。」
「報告!地下室殘餘境外武裝人員六名,全部生擒。發現特製雷管箱,計時器已物理切斷。」
陳鋒從地下通道里走出來,臉色陰沉:「白西裝那孫子不在裡面!」
顧景川猛地偏頭:「查後牆結構!」
幾名野戰軍立刻散開排查 , 不到兩分鐘,有人在承重牆背陰處高喊:「這裡有個被鑿開的暗渠!」
顧承宇大跨步走過去,掃了一眼地上的腥臭水跡:「是五幾年廢棄的市政排污口,一路通向北邊的爛尾樓區。」
陳鋒狠狠啐了一口唾沫:「這幫狗娘養的,退路留得倒挺快!」
顧景川摘下沾了灰的金絲眼鏡,從口袋裡摸出手帕慢條斯理地擦拭,語氣卻透著叫人膽寒的血腥味:
「去居委會調附近胡同的老兵巡邏隊,封死北口。查沿街那輛外事假牌照。查全京市黑市上能改裝恆溫箱的手藝人!挖地三尺,我要他死無全屍。」
顧承宇看著弟弟眼底的暴戾,沉聲道:「先安排吉普把孩子們送回大院。」
話音剛落,外圍警戒線處突然傳來刺耳的急剎車聲。
車門接連「砰砰」甩上。
林晚星打頭衝破夜色,程安安和蘇瑤緊跟在後,幾個母親帶著雷霆萬鈞的架勢,悍然闖入現場。
……
此時,誰也沒有注意到,千米外的一處爛尾樓頂上,一道白色的身影如幽靈般蹲踞在生滿青苔的水泥柱後。
白西裝大半個身子沾滿了排污渠里的爛泥臭水。他端著紅外夜視望遠鏡,高倍鏡片裡清晰地倒映出遠處的警戒線、軍用吉普,以及被像死狗一樣拖出來的同夥。
掛在耳朵上的微型接收器里,突然傳來「嘶嘶」的電流聲。
「鷹蛇,情況回報。」那頭是一個沙啞的男聲。
白西裝按下通訊鈕,語氣里沒有半點人情味:「蛇窟讓人一窩端了,舊鱗全折進去了。」
頻道那頭停頓了半秒,聲音更冷:「那雷呢?刀鞘炸了嗎?」
白西裝放下望遠鏡,遠眺著被林晚星死死摟進懷裡的顧星晚,眼皮狂跳:
「刀鞘沒斷。有個小丫頭片子,單手拆了我的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