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川集團這把火,燒得是真旺。
麥德泰克歐洲總部那邊,連個響動都沒了。
港口查出來的違禁品一端,順帶還掀掉了好幾條洗錢的暗線。
林晚星手裡那份醫療代理權,穩穩噹噹,誰也撼不動。
軍區這邊也沒閒著。顧承宇親自帶隊,接連端了三個可疑窩點。
那些藏在背地裡的殘餘勢力,被連根拔起,半點沒剩下。
明面上的危機,算是清了。
這天一早,京市飄起了大雪。
鵝毛似的雪片打著旋兒往下落,沒一會兒就把街巷蓋得白茫茫一片。
京大附中,高三一班。
窗玻璃上結著一層薄薄的白霧,教室里卻熱鬧得很。
後排,顧思遠單手按著一張複習卷子,死活不撒手。陳靜怡瞪著他,兩隻手去掰他的手指頭,急得臉都紅了。
「顧思遠,你趕緊鬆開!」
「你回你們班去,跑我們班裡來搶卷子,像什麼話!」
「這是我剛從講台上拿的最後一張理綜卷!」
顧思遠身子往後一仰,翹著二郎腿,一臉欠揍。
「上頭寫你名字了?誰先拿到算誰的,懂不懂?」
「趕緊撒手,扯壞了你賠啊?」
陳靜怡氣得直跺腳。「你平時又不愛學,拿這卷子回去墊桌角嗎?」
她轉頭就喊,「滿滿,你看他!」
顧星晚坐在旁邊,手裡拿著一支畫筆 , 桌上攤著一張速寫紙,她正低著頭,認真勾窗外的雪景。
聽見陳靜怡喊她,她連頭都沒抬,慢悠悠地說:
「圓圓,你昨天數學才考了七十二分。」
「大伯母說了,你要是再考不好,過年的壓歲錢全扣。」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刀,語氣軟乎乎的,「大伯還說了,家法都給你備著呢。」
顧思遠手一抖。
陳靜怡趁機一把將卷子抽走,捲成個紙筒,抬手就在他腦門上敲了一下。
「聽見沒,七十二分選手。」
顧思遠揉著額頭,一臉鬱悶。「滿滿,你咋還胳膊肘往外拐啊?」
顧星晚換了支炭筆,頭也不抬。「我幫理不幫親。」
陳靜怡拉了張椅子坐下,順手把自己帶來的橘子剝開,分了一半給顧星晚。
「還是咱們滿滿最好。」
同一時間,京大圖書館。
陸安穿著一件黑色高領毛衣,手裡抱著幾本厚厚的原文資料,順著書架往外走。
拐角處,金素妍抱著一摞書,迎面走了過來。她走得很慢,腳下像是故意頓了半拍。
兩人擦肩而過的瞬間,她手裡的書一歪,嘩啦一下全掉在了地上。
其中一本,不偏不倚,正好砸在陸安腳邊。
「哎呀,不好意思。」
金素妍趕緊蹲下身,長發順著肩頭滑落,露出白皙的側臉。
「陸同學,能麻煩你幫我撿一下那本嗎?」
陸安連腳步都沒停 , 他往旁邊跨了一步,直接繞過了地上的書。
「沒空。」
金素妍伸出去的手就那麼僵在半空。
她抬起頭,只看見陸安冷淡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過道盡頭。
金素妍咬了咬下嘴唇,慢慢把地上的書一本本撿起來,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
到底是哪裡不對?
換臉手術很成功,聲帶也調過了。為了這個新身份,她連口音都練了不知道多少遍。
可這幾天試了好幾回,陸安對她的態度不是冷淡,是壓根帶著一股子說不出的厭煩。
連一點近身的機會都不給她 , 不能再這麼耗下去了。
金素妍打開了面前的筆記本電腦。
既然接近不了陸安,那就從林晚星和顧星晚那邊下手。
她敲下鍵盤,一長串代碼在黑色屏幕上飛快滾動。
她要借著地下網絡,直接摸進顧家的外圍監看線。
林晚星和那個小丫頭身上,肯定藏著什麼秘密。
傍晚,四合院門外的胡同口。
雪下得更大了,空地上已經積起厚厚一層。
顧星晚穿著紅色羽絨服,戴著白色絨線帽,正蹲在雪地里滾雪球。
顧思遠和陳靜怡在旁邊打雪仗,雪球砸在牆上,濺起一片白沫。
沈聿白一個人坐在院門下的石階上。
他穿著一件黑色呢子大衣,雙手插在口袋裡。
右手卻死死攥著一個四方小盒子,那是特製的短波通訊器。
自從他住進四合院,這玩意兒就再沒響過。
霍思琪單方面切斷了所有聯繫 , 沈聿白手背上的青筋一點點繃起來。
姐姐不要他了 , 他成了一枚沒用的棄子。他早就習慣了黑暗和拋棄。
可他心裡也清楚,以姐姐那種性子,不可能真就這麼放手。
她只是……不再信他了。
沈聿白腦海里,不受控制地閃過很多畫面。
劉桂香每天晚上雷打不動,都會給他端一杯熱牛奶進屋。
那件被樹枝劃破的校服,是林晚星一針一線幫他補好的。
就連顧景川,飯後都會抽查他的功課,順手給他點撥兩句。
這些平平常常的小事,像一根根繩子,悄無聲息地把他綁住了。
他越掙扎,勒得越緊。
「小白。」
顧星晚跑了過來,小臉凍得紅撲撲的,鼻尖也紅紅的。
「你怎麼不去玩呀?」
沈聿白忙把手往口袋裡又藏了藏 , 顧星晚挨著他坐下,偏頭看他。
「你這幾天都不怎麼說話。」
「心裡有事就說出來,別老憋著。」
「你要是不想跟我們說,那就去跟那個雪人說。」
沈聿白看著她 , 那雙大眼睛乾乾淨淨,什麼雜念都沒有,全是信任。
他心口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下。
他想開口 , 他想把自己那些見不得人的算計,全都一股腦說出來。
可話到了嘴邊,又被一股子巨大的恐慌堵了回去。
要是他們知道,他就是個爛透了的人,會怎麼樣?
他們會不會……從此再也不理他了?
「砰」的一聲悶響。
陸安從院牆上翻了下來,落地時帶起一片雪沫子。
他拍了拍褲腿上的雪,大步走到兩人面前,先瞪了沈聿白一眼。
「發什麼呆?」
「去找根好看的胡蘿蔔來,沒看見雪人還差個鼻子?」
沈聿白站起身,冷著臉看他。「你自己沒腿?」
陸安把顧星晚拉到自己身邊,語氣平平。
「我是指揮,你是幹活的。」
「快去。」兩人正僵著,院門從裡頭被推開了。
林晚星滿臉喜色地走了出來。
「孩子們,先別玩了,趕緊進來洗手,準備吃飯。」
顧思遠立馬跑了過去。
「媽,做什麼好吃的了?」
「你們大姨家的向陽哥哥,調到京市第一人民醫院上班了。」
「現在已經是主治醫生了,明天上午火車到站。」
這話一出,顧思遠和顧星晚還有顧思淵都高興起來。「向陽哥哥要來京市啦?」
顧星晚一下拉住林晚星的胳膊,眼睛亮晶晶的。
「狗蛋哥哥真的當上大醫生了?」
林晚星揉了揉女兒的腦袋 , 「是啊,總算熬出頭了。」
「明天咱們全家去火車站接他。」
「行了,都進屋去吧,外頭冷。」
幾個孩子說說笑笑地往屋裡走 , 院子外頭,風更緊了。
沈聿白走在最後。他回頭看了一眼昏黃的胡同口,又轉頭看向堂屋裡透出來的暖光。
那光亮得有些刺眼。他把手慢慢攥緊,口袋裡發出一聲輕微的脆響。
「咔噠。」
塑料外殼碎裂了 , 幾塊硬零件刺破了手心的皮膚,溫熱的血一點點滲出來。
他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 不管霍思琪在籌劃什麼局,誰都別想毀掉這裡。
哪怕把過去那個自己連根拔起,他也得把這扇門守住。
沈聿白把扎進肉里的零件拔出來,順手丟進了院角的雪堆里。
他大步跨進堂屋,門一關,風雪全被擋在了外面。
屋裡,劉桂香正端著一大碗熱氣騰騰的排骨湯往桌上放。
「小白,快去洗手 , 今天燉了你最愛喝的湯。」
沈聿白低低應了一聲:「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