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點多，四合院裡靜悄悄的。
陸安推開大門，換了鞋走進客廳 , 沈聿白坐在沙發上沒動。
陸安把外套往沙發上一扔，過去倒了杯水。
「沒睡？」
沈聿白抬起頭，開口就問 , 「那女人怎麼樣了？」
陸安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瞥了他一眼。
「你小子，下手夠狠。」
「手骨裂了，醫生說得打半個月石膏。」
沈聿白聲音壓得很低 , 「她是故意朝滿滿撲過去的。」
陸安放下杯子，拉了把椅子坐下。
今天在商場，他站的位置剛好，把金素妍每一個動作都看得一清二楚。
那絕不是失足 , 陸安盯著沈聿白的眼睛。
「你還想說什麼？」
沈聿白嘴唇動了動，心裡其實很想把霍思琪的事全抖出來。
可話到嘴邊，還是咽了回去。
現在還不能說 , 太亂了。事情沒弄清之前，不能瞎開口，省得把林阿姨他們的判斷也帶偏了。
沈聿白把手插回口袋。「沒什麼。」
「你們是同系同學，以後多留點神。」
「今天這一下，也算給她長個記性。」
陸安一聽就知道，這小子沒說實話 , 不過他也沒追問。
只要是敢把手伸到滿滿身上的，不管是誰，他都會把底細查得明明白白。
......
窗外，大雪又洋洋灑灑地落了下來。
金素妍坐在書桌前，右手裹著厚厚的石膏，吊在脖子上。
斷骨處一陣一陣往上疼 , 她臉色發白，額角卻沒什麼表情。
電腦屏幕上，冷白的光一閃 , 一串加密亂碼跳了出來。
消息末尾，只有一句話 , 這是接觸顧家核心的新突破口。
金素妍盯著屏幕，左手慢慢敲下幾個字。
收到。
打不進顧家的大門，那就從顧家的親戚身上撕開一道口子。
第二天上午，京市第一人民醫院外科門診區鬧成了一鍋粥。
兩個穿著講究的中年女人坐在長椅上，半張臉用紗布捂著。
紗布邊緣露出的皮膚紅腫潰爛，瞧著就嚇人 , 她們情緒激動，嗓門一個比一個高。
「我們花那麼多錢去做臉，現在成這樣了，你們還不認帳？」
「這臉還怎麼見人？你們必須給個說法！」
對面站著幾個外籍醫療代表 , 幾人聽不懂中文，只能拿著資料反覆解釋。
雙方語言不通，說來說去，全是雞同鴨講。兩個患者越說越急，直接揪住了外籍代表的衣領。
護士長在旁邊勸得滿頭大汗。
「別動手，有話好好說，醫生馬上過來。」
可這時候，誰還聽得進去？
就在這亂糟糟的時候，金素妍托著右臂的石膏，從走廊拐角走了出來。
她徑直走近那幾個外籍代表，幾句流利的H國語脫口而出。
外籍代表愣住了 , 兩個患者也慢慢安靜下來。
金素妍站在中間，語氣溫和，幾句話就切中了病歷上的重點。
外籍代表臉上的強硬淡了些 , 兩個中年女人的火氣也被壓了下去。
沒一會兒，幾人重新坐回長椅上 , 李向陽接到護士站的通知，匆匆趕過來。
他剛拐進門診區，就看見了這一幕。年輕女人右手打著石膏，站在外籍代表和患者中間。
不急不躁，翻譯得條理清楚 , 李向陽快步走上前。
「你懂H國語？」金素妍抬頭看向他，神色溫和。
「我是留學生，H國裔。」
那幾個外籍代表見李向陽來了，趕緊遞過來幾份新病歷資料。
資料上全是外文醫學術語，寫得又雜又亂。
普通翻譯瞧見都得頭疼 , 金素妍主動接過資料。
她走到走廊窗台邊，用左手翻開病曆本，一句一句翻譯成中文，又寫在紙上遞給李向陽。
李向陽接過來，低頭一看 , 專業術語翻得很準。連幾個罕見併發症的表達，都沒有錯。
他抬頭向金素妍道謝。「幫大忙了，同學，謝謝你。」
嘴上客氣，李向陽手心卻不動聲色地捏緊了那份病歷。
前幾天，小姨夫剛提醒過他 , 醫院這種地方，魚龍混雜。
來路不明的人和東西，都得多留一個心眼。
一個H國留學生 , 剛巧來複查 , 剛巧懂這門偏門外文病歷 , 又剛巧在他接手的麻煩事上幫了忙。
這世上哪有那麼多剛巧？
同一時間，星川集團總部 , 董事長辦公室里的座機響個不停。
林晚星拿起話筒 , 蘇瑤焦急的聲音立刻從聽筒里傳了出來。
「晚晚，出事了。」
「滬市那邊的物流中心，還有京市的月子中心，半小時前同時遭遇衛生局和稅務局突擊檢查。」
「我這邊托人打聽到，有人給他們遞了一封特別詳細的舉報信。」
「隨信一起送過去的，還有一本明細假帳本。」
蘇瑤語速很快 , 「對方是內行。」
「他們想卡著核查程序的時間差，直接申請凍結咱們公司的現金流。」
林晚星聽完，反倒往椅背上一靠。
「慌什麼？帳本是假的。」
她拉開右手邊的密碼抽屜，從裡面拿出一疊厚厚的文件，直接拍在辦公桌上。
「我早防著暗處的人出陰招。」
「公司的資金隔離牆，半個月前就建好了。」
「所有合規報表、完稅證明，還有物流中心的進出貨明細，都在大嫂手裡。」
「你讓她馬上帶人去相關部門對接。」
「他們想拿假帳本卡我，那就讓他們看看，什麼叫真帳壓死人。」
蘇瑤在電話那頭長長鬆了口氣 , 「行，我這就去辦。」
林晚星掛斷電話，按下桌上的內線 , 兩分鐘後，秦朗推門進來。
林晚星把桌上的文件推過去。「有人想斷星川的現金流。」
「舉報信和假帳本是一起送到的。」
「做假帳的人很懂流程，也很懂我們公司的業務。」
她抬眼看向秦朗。
「你去查那個舉報人的底細。假帳做得越細，動過的人就越多。」
「順著資金隔離牆外面那條線往下挖。」
「我要知道，是誰把手伸進了星川。」
秦朗點頭，拿上文件轉身出門。
下午，第一人民醫院。顧景川穿著常服，走進李向陽的獨立辦公室。
兩人面對面坐在沙發上 , 桌上攤著幾本病歷。
顧景川翻開其中一本，看了幾頁，眉眼沉了些。
「這批整容失敗的涉外案子，不單單是醫療事故。」
「患者臉部用的假體材料，和前陣子津市港口查扣的那批走私貨，出自同一個批次。」
李向陽合上筆帽，臉色也嚴肅起來。
「所以外方代表一直咬死不認。拿語言不通做藉口，反覆拖延時間。」
顧景川指尖點了點病歷紙。
「他們不是不懂 , 是在等人擦尾巴。」
話音剛落，門外傳來兩聲輕輕的敲門聲。
沒等裡面應聲，門被推開了 , 金素妍端著兩杯熱咖啡走了進來。
「李醫生，剛才護士站說你有客人。」
「我順路幫忙把咖啡送過來。」
她語氣溫和，走近茶几 , 顧景川坐在外側沙發上。
金素妍把咖啡遞過去時，右手石膏順勢靠近顧景川大衣肩側。
她左手指縫裡，夾著一枚比米粒大不了多少的短距無線信標。
只要再靠近兩寸，就能神不知鬼不覺地塞進顧景川大衣口袋的縫線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