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標馬上就要碰到布料邊緣 , 顧景川忽然抬手。他穩穩擋住了咖啡杯底下的托盤。
「這位同學。」他語氣平平。「醫院診區,不適合噴這麼濃的白松香香水。」
金素妍心頭一緊 , 下一秒,顧景川手腕往上一抬。
咖啡杯底座正好撞在她左手骨節上。那枚藏在指縫裡的無線信標,被硬生生彈回了掌心。
金素妍疼得指尖一麻 , 她強行穩住臉色,沒讓咖啡灑出來。
顧景川這才抬眼看她 , 「況且你手上有傷。」
「這杯咖啡要是端不穩,燙著人就不好了。」
金素妍後背一下冒出冷汗。她迅速把手縮回來,把兩杯咖啡放在茶几上。
「抱歉 , 是我沒注意規定。」
「我馬上出去。」
她轉身離開,步子比來時快了不少。
辦公室門合上後,李向陽站起身,過去把門反鎖。
他折回座位,把上午門診區發生的事,一五一十說了一遍。
「她就是今天來複查的H國留學生。」
「那份外方病歷,也是她幫忙翻譯的。」
顧景川靠著椅背,神色淡淡。「天下沒有那麼多剛好的事。」
「她懂外文不假 , 送咖啡進門的時機,也卡得太准。」
他看向李向陽 , 「你多留意她。」
「尤其別讓她單獨接觸病歷原件和患者。」
李向陽點頭。「我明白。」
門外,樓梯拐角的暗處。
金素妍靠在牆邊,胸口起伏得厲害。顧景川的敏銳,完全超出了她的預料。
他根本不需要證據。單憑一點氣味、一個動作,就能把她所有路數堵死。
這條大魚警惕性太高 , 強行靠近,只會直接暴露。
好在,她還留了後手。
金素妍深吸一口氣,轉身去了護士站。
一個年輕急診護士正在整理推車上的醫療器械。
金素妍走過去,從背包里拿出一套包裝精美的H國進口化妝品,輕輕推到護士手邊。
緊接著,她又從夾層里取出一個小小的五色編繩結。
那東西只有指甲蓋大小,紅藍黃白黑五色絲線纏在一起,
中間嵌著一粒米粒大的黑色珠子,背面貼著一小片透明膠,看著就像女孩子隨手買來的祈福小玩意兒。
「護士姐姐,能不能幫我一個小忙?」
年輕護士看了她一眼,「什麼忙?」
金素妍低下頭,像是有些不好意思。
「我挺喜歡李醫生的。」
她把那個五色編繩結捧在掌心裡,聲音放得很輕。
「這是我們家鄉那邊的小傳統。」
「女孩子要是喜歡一個人,就把這個平安結貼在他常用的桌子下面,或者抽屜里不顯眼的地方。」
「不能讓對方發現,發現了就不靈了。」
「老人說,這樣能保佑他平平安安,也能讓他慢慢記起送平安結的人。」
年輕護士聽得一愣,隨即忍不住笑了。
「你們小姑娘,還挺講究這些。」
金素妍臉頰微紅,像是被說中了心事,睫毛輕輕垂下來。
「我剛才進去送咖啡,好像惹他客人不高興了。」
「現在再進去,怕李醫生覺得我太唐突。」
「護士姐姐,你能不能幫我悄悄放一下?」
「就貼在他辦公桌底下,靠裡面一點的位置,別放在太明顯的地方。」
護士看了看那套價格不菲的進口化妝品,又看了看那個不起眼的小平安結。
東西小得很,貼桌子底下也不礙事。
她只當是小姑娘暗戀醫生,鬧了點彆扭,又怕被人發現丟臉。
她笑了笑,「行,我一會兒給你送過去。」
金素妍立刻道謝 , 「謝謝姐姐。」
她轉身下樓,臉上的羞澀一點點散了個乾淨。那隻招財貓黑色眼珠里,藏著一枚高頻竊聽器。
只要它進了李向陽辦公室,她就能聽見裡面所有動靜。
當晚,京大計算機系頂樓實驗室。
整層樓都黑著 , 只有角落裡一台電腦還亮著屏幕。
陸安穿著黑色衛衣,坐在鍵盤前。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數據流不斷滾動。金素妍的檔案資料,被他一頁一頁調了出來。
出生地 , 出入境記錄 , 就讀學校 , 學分成績。
甚至連她在倫敦幾家醫院的就診記錄,都被翻了出來。
所有信息邏輯嚴密 , 沒有發現明顯問題。
身份沒問題 , 那她為什麼要撞滿滿?
她們才見過幾面 , 難不成,真是自己看錯了?
陸安靠在椅背上,手指一下下敲著桌面。
不對 , 他再次敲下幾行代碼,又從抽屜里拿出一卷錄像帶。
這是他白天托人從京市百貨大樓保衛科那邊弄來的閉路電視備份。
陸安把錄像機接上採集卡,將畫面導進電腦。幾十段灰白畫面,一格一格地出現在屏幕上。
他拖動進度,把時間卡在昨天金素妍摔倒的那幾秒。
畫面停住了。金素妍摔倒的位置,正好在二樓貨架側後方。
那一小塊地方,被立柱和貨架擋住,是監控死角。
沈聿白踩斷她手骨的動作,也完全沒被拍到。
陸安盯著屏幕,臉色越來越冷 , 京市百貨大樓那麼大。
閉路探頭三十幾個 , 她偏偏摔在那塊不到兩平米的死角里。
這不是運氣 , 是算準了距離,算準了角度,只有受過專業反偵察訓練的人,才會有這種本能走位。
陸安把那一幀畫面保存進磁光碟,又把錄像時間點抄在紙上。
做完這些,他直接拔下電源插頭。
屏幕瞬間暗了下去 , 陸安坐在黑暗裡,眼底一點溫度都沒有。
金素妍 , 不管你是什麼路數 , 敢把主意打到滿滿身上。
這事,就絕對沒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