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市第一人民醫院，李向陽的辦公室里。
顧景川坐在沙發上，指尖翻著手裡的病歷，神色一如既往地穩。
兩聲敲門響起，方才那個年輕急診護士端著托盤走了進來。
「李醫生，科里的幾份排班表，我順手給你帶過來了。」護士一邊說，一邊朝辦公桌那邊走。
李向陽正埋頭看外籍代表留下的那幾份病歷，專業詞彙一串接一串，他拿著筆在紙上做記號，頭也沒抬地應了一聲。
「先放桌上吧，麻煩你了。」
護士把表格放到桌角，順勢蹲下身去。
她借著撿地上半片廢紙的工夫，手往辦公桌最里側的抽屜底下一探。
那一小枚五色編繩結，牢牢貼在了木板背面的死角里。
前後不過兩秒鐘。
護士起身，把廢紙扔進旁邊紙簍，轉身出了門，順手帶上房門。
李向陽始終沒抬頭。
顧景川把手裡的資料看完，站起身，取下衣帽架上的常服外套穿好。
「那些外方代表急著抹記錄。」他扣上大衣紐扣，「這批走私貨里的核心整容材料，鑑定報告過幾天就會出來。那份報告，才是釘死他們的東西。」
李向陽放下筆，面色也跟著沉了下來。
「小姨夫放心，我會死死盯住這份報告。誰也別想動它。」
談完正事，李向陽臉色緩了緩，轉身從旁邊柜子里拿出一個白色小紙盒。
「小姨夫，你先別急著走。」他把紙盒遞過去，「滿滿他們明天要去京郊紅星滑雪場，參加省市級冬令營。這是院裡自己配的防凍傷藥膏，效果不錯，你帶回去給孩子們備著。」
顧景川接過紙盒，隨手塞進外套口袋。
「有心了。那三個崽子一到冬天就野得沒邊，正好用得上。」
「滑雪場那邊冷得厲害，囑咐他們多穿兩層。」李向陽笑著接話。
醫院外頭，兩條街開外的一家老麵館里。
金素妍坐在最裡頭的角落，桌上擺著一碗早就沒怎麼動過的熱湯麵。
她右胳膊打著石膏，左手慢慢攪著碗裡的麵條，耳朵里那枚竊聽器傳出來的雜音，可顧景川和李向陽的對話，她一字不落全聽進去了。
她拔下耳機，收進包里，起身出了麵館。
沒走多遠，她便找了個沒人的公用電話亭，插上磁卡，撥出一串拐了幾道彎的越洋號碼。
電話接通後，線里只有細碎的電流聲。
「有新情況。」金素妍壓著嗓子，用極短的外語彙報，「顧景川去查那批整容材料了。他們在等一份核心鑑定報告，那份報告很可能是想把外方那條線直接釘死。」
電話那頭依舊沒什麼動靜。
金素妍接著說：「另外，顧家那三個孩子，明天要去京郊紅星滑雪場參加冬令營。」
短暫沉默後，男人的聲音才從線路里傳出來。
「幹得好。」
他的語速一下快了些，「他們既然這麼看重那份鑑定報告，背後一定還藏著更大的盤子。」
「金素妍，你立了大功。從現在起，京市殘存暗線的三成調動權限，給你開。」
金素妍握著話筒的手一下收緊。
三成權限。
這意味著她手裡多了能調人、能撥錢的口子，也能直接使喚那些見錢眼開的亡命徒。
她掛斷電話，推門走出電話亭。
明天，紅星滑雪場。
那三個孩子，真是老天爺把刀遞到了她手裡。不把顧家連根拔了，她怎麼咽得下這口氣，怎麼對得起自己打碎下頜骨受的罪。
與此同時，星川集團總部大樓，董事長辦公室。
秦朗拿著一疊流水帳單，大步進門，反手把門關嚴實了。
「林董，查到了。」他把幾張銀行流水拍在辦公桌上，「財務部那個新來的會計助理，入職才半個月。三天前，他海外帳戶里突然多了一筆匿名巨款。」
「給稅務和衛生局遞舉報信、做假帳本的，就是他。」
林晚星掃了兩眼流水單，抬手就把東西扔到一邊。
秦朗立刻問：「要不要現在把人控制起來？」
「不抓。」林晚星抽過一張空白的集團專用信箋，擰開鋼筆。
「現在抓了他，最多就是個吃裡扒外的罪名。背後的人轉頭就能找下一個替死鬼。」
她在紙上唰唰寫了幾行字，落下的是一份「虛假資金轉移方案」。
方案里把星川接下來三天要抽調大筆流動資金、投入幾個醫療器械新項目的時間點和收款帳戶，寫得明明白白。
漏洞多得很，可架勢又做得足，正好像是星川真要狠狠干一票。
林晚星寫完，直接把那張紙從中間撕開。
一半丟進旁邊碎紙機，按下開關。
機器嗡嗡響了兩聲，吐出一堆紙屑。
她把剩下那一半，連同幾張廢舊報表，一併遞給秦朗。
「去，把這些扔到碎紙機旁邊的廢紙簍里。」
「讓咱們這位會計助理，好好發揮一下他的拼圖手藝。」
秦朗一下明白了她的意思。
對方想探底牌，那就餵他一口。
「明白。」他接過廢紙，轉身快步出了辦公室。
夜色壓得很深，樓外的風颳得窗玻璃直響。財務部那個助理借著加班的由頭，留到最後才走。
他翻開廢紙簍，把那半張帶著林晚星親筆簽字的資金轉移方案找了出來。
再結合之前打聽到的零碎消息，他很快就拼出了一份完整情報。
十分鐘後，這份情報通過加密渠道，直接送到了「燈塔」組織的海外中樞。
海外那頭，神秘男人坐在真皮沙發里，看著剛解碼出來的內容，狠狠一拍大腿。
「林晚星這是急著擴張，想一口吞下華北這塊盤子。」
線索全對上了。
內鬼送回來的資金轉移方案，和金素妍竊聽到的消息，嚴絲合縫。
神秘男人冷笑一聲。
「自找死路。」
他當即下令：「調動全部資金，不管代價多大，就卡在她轉移資金的節點上狠狠干一把。我要讓星川的資金鍊徹底斷掉。」
隨後，他聯繫開曼群島的殼公司，一口氣抽調了上千萬美元巨資。
這筆錢，準備在接下來的幾天裡，給星川集團來個狠的。
京市某處老宅子裡，金素妍面前擺著一台厚重的筆記本電腦。
權限一解開，她就能看到京市地下那些見不得光的僱傭關係網。
只要錢給夠，那些亡命徒什麼都敢幹。
屏幕幽藍的光映在她臉上，襯得那張臉越發冷硬。
她手指飛快敲著鍵盤，調出幾個在京郊一帶活動的代號。
這幾個人都背著案底，下手黑，要價也高。
金素妍直接從資金池裡劃出三十萬。
一條加密信息隨即發了出去。
「明天上午，京郊紅星滑雪場。」
「三個目標，龍鳳三胞胎，照片附後。」
「不留活口。」
信息發完，她合上電腦屏幕。
顧星晚，顧思淵，顧思遠。
沒了這三個心肝寶貝，林晚星還能不能像現在這樣穩得住。
金素妍抬手摸了摸打著石膏的右臂，冷冷笑了起來。